第20章 孤告诉你真话
深夜十二点左右。
东宫偏殿的暗室大门被晚风“吱呀”一声推开之后，冰冷湿润的空气涌入进来，把案头的蜡烛吹得摇曳不定，墙壁上被吹出的阴影也好像很多隐藏在黑暗中的恶魔一样。
就在刚刚，江辰将那份记载着“原太子御用私章授权下发北林断粮敕令”的绝密口供，小心的锁在了紫檀木大案下层的重重机关暗格里。
曹正淳躬身退下传旨去请太子妃，不过半柱香的工夫，一道黑色的娇躯便如幽灵夜蝠般悄无声息的滑入了这间沉寂如坟的暗室。
此时的叶轻语身着黑色夜行装，将身材修长苗条的特点展现出来，双手紧紧握着腰间白色短刀柄，每一步踏在金砖上都显得非常冷酷，且沉重。
她苍白的脸色仿佛北极永不融化的寒霜一样，娇躯周围还有没有散去的杀气，以及无边无际的迷茫和悲伤。
自从从诏狱第九层跟着江辰回来之后，一路上她的脑海里一直被各种各样的声音所充斥，仿佛有一万个厉鬼在她耳边尖声嘶叫，疯狂咆哮。
【当年用监国私印到转运司下令断粮的人，所用的是东宫储君专用的私章！】
原来的太子！
她名义上的丈夫，那个在东宫荒淫无度，病弱阴鸷的当今储君，竟然是杀害她父亲和哥哥，屠杀北林三万士兵的罪魁祸首！
“你找我。”
叶轻语的声音很沙哑，就像是两块石头在互相撞击一样。她那双红彤彤的眼睛紧紧盯着紫檀木大案之后的江辰。
江辰靠着紫檀木大案，穿的是黑色金线四爪龙纹蟒袍，在烛光下显得十分高贵清冷。
现在，在狭小阴暗的偏殿密室之中，存在着非常尖锐且压抑的道德与政治上的矛盾！
叶轻语就是叶家最后一个人了，她是北林三万英魂最后的执念，也是一把锋利但容易反噬的死士刀。
坦白？还是隐瞒？
如果继续隐瞒事实真相，用谎言和推卸责任来安慰她的话，那么叶轻语就会永远心存戒心，防备之心，伺机在她身后捅上一刀；但是直接说自己是借尸还魂的穿越替身，在一个重视皇权正统和神鬼禁忌的世界里，就等于把自己的最大的弱点交出去，成了众矢之的！
江辰慢慢的站了起来。
身为顶级心理演员，权谋家的他，在一瞬间就布置出了非常精妙，强大且分裂的情感拉扯布局！
“轻语。”
江辰开口说话，声音非常平和，就像是万年不波的深潭一样平静：
“孤今夜找你来……是有一句压在心底很久的真话，要亲口告诉你。”
“什么真话？两年前断粮的真凶……究竟是不是你？！”
“是，也不是。”
江辰说，黑曜石一样幽深的眼睛看着叶轻语愤怒又无助的眼神。
他并不回避也不闪烁其词，用残忍，冷酷而坦然的态度将事情的一半真相慢慢吐出：
“两年前……是大雍太子拿御用私章授权了韩崇，借走东宫监国私印，断了北林军三万精锐的生死粮饷。”
嗡......
早在诏狱中就有所预料，但是一旦听到江辰亲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叶轻语脑海中的最后一根理智之弦就绷断了！
“杀父之仇！灭族之恨！！”
叶轻语的眼睛马上变成鲜红的颜色！她吼了一声，声音里夹杂着凄厉的哭声和疯狂的情绪！
“锵！！”
腰间的白刃立刻就出鞘了，变成一道耀眼的寒光穿透黑夜，带着浓浓的杀气直接抵在了江辰的喉头！
锋寒的刀刃破开了江辰脖子上的皮肤，鲜红的血液顺着金丝蟒袍流下来，将玄色衣领弄成了鲜红色！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北林军保卫的是你大雍的江山！我父兄对朝廷忠心耿耿，视你为君！你为什么要害他们？！”
叶轻语歇斯底里的质问，十三年的怨恨混合着泪水从眼角流下来，小身子因为愤怒，悲伤而发抖！
刀锋稍微向前推进一点点距离就可以刺穿当今太子的咽喉了！
然而，面对直抵喉咙，稍一用力便能要了他性命的致命匕首，江辰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他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害怕与乞求，只有像苍穹一样广阔无垠的冷漠与坦荡。
“想报仇吗？”
江辰说，声音很低沉，带有一种使人着迷的魔力：
“那个当年下令断粮，荒淫残暴的太子……其实，早在三年前你进东宫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
“死了？！”叶轻语美目骤缩，手中短刃的前端微微晃动，茫然不已。
江辰伸出长而白的手指，慢慢的抓住了叶轻语手中发抖的小刀，任凭小刀锋利的刀刃把自己的手划破，鲜红的血液如同珍珠一样滴落在金砖之上！
江辰踏出一步，盯着叶轻语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记忆中那个懦弱，阴鸷，私自卖国的废物……已经被孤亲手清算惩处！”
“你若认定这一声‘太子’该死，你若想给父兄与三万冤魂一个交代……”
江辰突然抓起匕首，把锋利的刀口更深的刺进了自己的喉咙中，语气狂放强横到了极致：
“来！往这儿刺！孤把刀给你！把命给你！你刺下去……便能为你叶家讨回所谓的血债！”
这一系列令人胆寒的行为加上半知情设置的非常强硬的语言，犹如一把万斤重锤一样狠狠的打在了叶轻语的心头！
叶轻语持刀的手出现了抽搐，颤抖的现象！鲜红的血液已经渗透到了她的手指以及手臂当中！
看着眼前这个人面色不改，手上全是血，但是仍然高傲的站着，活脱就是个千古一帝……
此时叶轻语的心灵处于一种非常混乱，分裂的状态！
不一样！很不一样！
在她的记忆里，害死父亲和哥哥的太子面如死灰，眼眶乌黑，在深宫之中昏庸无能，荒淫无度；但是眼前这个人……
他能在朝廷上把大贪官当众摔碎！在诏狱中用封印术逼出实情！为她而出发脚粉碎二皇子的阴谋！身上有皇室至高无上的青气，散发出让臣民折服的帝王之气！
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你……你到底是谁？！”
江辰手指松开匕首，任由血液顺着缝隙滴下来。
他转过身去，背手立于案前，望着窗外的黑夜，声音很响亮也很有力：
“孤是谁不重要。”
“你只需记住，孤，是这天底下唯一能帮北林三万冤魂昭雪，能把叶家的冤屈彻底洗清，能率领大雍踏碎北原的人！”
当啷！
雪白的匕首从叶轻语生寒的手里掉落到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极致的情感冲突以及震撼完全消除了叶轻语心中最后一丝芥蒂！
看着江辰高大的身影，她泪流满面。
瞬间。
这位北林遗孤原本骨气很硬，毕生都想要刺杀太子，但是此时却双膝一软，重重的跪在了江辰面前！
叶轻语把头埋在金砖里，发出嘶哑而哽咽的声音，以前从没有这样果断，臣服过：
“臣妾……不要你的命。”
“臣妾要那北林三万儿郎的名字……重新被写进大雍朝廷的抚恤功臣册！臣妾要这公道……还给北方！”
潜伏在东宫三年的刺客太子妃，在江辰的威压和魅力之下，心理防线完全崩溃，成了江辰手下最忠诚，最重要的战刀！
还没等江辰走上前去扶起叶轻语！
“嗖......”
一声尖利的破空之音骤然自黑沉的窗外传入！
一发带幽蓝剧毒光芒的重型军用破甲弩箭，仿佛从九天之上降临的一条毒蛇一般，立刻就把偏殿的雕花木窗给撞碎了！
“噗嗤！”
携着骇人至极的刺骨杀意，直冲后背大空门打开的江辰狠狠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