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狱中的狂徒是谁?
林昭被内厂番子押送至密室之中看管。偏殿书房中,江辰把带血迹的青铜令牌放在紫檀木桌案上,眼里有一种很强的压力感。
令牌背面残缺不全的图案是礼部所留,江辰脑海里闪过一些念头,但是仍然很冷静。
“主子”,曹正淳手按刀站立在那里,说,“这枚青铜令牌背面的印章是礼部尚书顾文昭的关防印。既然林昭的证词很可信,我就带五百名内厂的侍卫连夜包围尚书府,将顾文昭抓到内厂大牢中去。”
“糊涂。”
江辰冷哼一声,然后拍了下桌子:“顾文昭是两朝老臣,现在任礼部尚书,门生故吏遍布朝廷内外!没有拿到铁证的情况下,只有一块磨损的铜牌,跟一个失踪两年的斥候的口供,就去抄一个正一品大臣的家?皇上会怎样想呢?满朝文武大臣又该如何弹劾我?!”
曹正淳吓得连忙躬身叩首:“老奴愚钝,请主子作主!”
江辰手指轻轻敲打着令牌,说道:“顾文昭在朝廷上一向是中立清流,不掺和二皇子和东宫的党争。越是表面看起来清正廉洁的人,就越要查他的底。曹正淳,命内厂暗卫分三路人马,秘密调查顾文昭的尚书府邸,门生故吏,以及家族产业的情况。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老奴遵命!”
过了一两个小时,内厂的密报就送到了案头。调查的结果出乎意料之外。
据内厂暗卫报告,礼部尚书顾文昭本人生活非常简朴,所住的尚书府邸已经破败不堪,府中也没有多余的婢女太监。家族里的人大多担任地方的小官,没有大的不义之财,也没有跟“丰盈号”这样的私运公粮的大商号有资金上的来往。
在朝廷和民间,顾文昭以脾气古怪,还有治家严格闻名。
“事出反常。。。”江辰看了会儿情报,皱了下眉头说,“如果顾文昭真的是大炎派在朝廷中潜伏的‘青铜面具人’,他应该不会这么干净。除非他隐藏得很好,或者是这块铜牌本身就有其他的意义。”
“再去查一下顾文昭的门生情况!”江辰下令道。
内厂顺着顾文昭收的弟子一条线摸下去,很快便找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关键人物。
礼部正五品郎中,沈砚!
这沈砚三十岁左右,是顾文昭提拔起来的得意门生,在礼部负责藩国朝贡,商船入关,以及商籍文书审核和出具等工作。表面上看,沈砚对恩师顾文昭非常恭敬,恪守清流本分;但是内厂暗查发现,沈砚私下里跟二皇子江彻的府邸来往很密切,多次利用职权,为“丰盈号”办理了几批免检通关的商籍文书!
“沈砚。。。”江辰的手指在这个名字上面轻轻的划过。
书房里还有二品大宗师哑叔也跟着过来。老人的手指很细长,拿起那枚青铜令牌仔细的看了看。
过了一阵子之后,哑叔摇了摇头,在石桌上用手指运起劲来,刻下了一行苍劲有力的古文:
“非尚书私印,乃礼部校验官牌。”
“凡是制作官员证明文件,边境秘密通信文书等,都需要用到此牌进行核对并加盖印章。”
“顾文昭是被人蒙蔽了,还是替人遮掩?”
见到哑叔刻下的字以后,江辰的眼睛就亮了。
这不是顾文昭个人专用的大印,而是礼部共用的特制校验官牌!凡是能够接触到礼部机密文书的官员,都有可能使用这枚官牌伪造大炎商队通行证或者死士通行证!
而沈砚,正是掌握礼部文书校验工作的核心郎中!
“好一个借尸还魂,好一个指桑骂槐!”
江辰接连冷笑,立刻下令道:“曹正淳,不用再等了!以‘排查东宫走私商号通关文书’为由,传孤的太子牙牌口谕,把礼部郎中沈砚直接押到内厂囚室去!孤要亲自审问他!”
“老奴奉旨!”
过了大约半个多时辰后,在内厂的囚室中。
沈砚穿着一袭绯色的正五品官服,手被铁链锁住,坐在审讯椅上,神态十分镇定,在傲慢之中透着几分蔑视。
“太子殿下”,沈砚仰起头来望着走进囚室的江辰,冷笑道,“微臣是朝廷正五品礼部郎中,没有违抗圣旨,也没有触犯国法!殿下只凭内厂那些特务鹰犬的一纸口谕就擅自拘捕朝廷命官,不怕御史台满朝的人弹劾您擅权专断吗?!”
江辰对于沈砚的反咬一口不理不睬。他直接坐到审讯台前,将一叠“丰盈号”的地下黑账拍在了桌子上。
“沈郎中,不用跟我唱高调了。”江辰平静的说,“两年前北林案之前,丰盈号通关运输粮食的十七批商籍文书上,盖的都是你的签字跟校验印章。说吧,是谁指使你为这种叛国商号开绿灯的?二皇子?还是大炎的密探?”
沈砚听到这话之后,眼中的慌乱很快就被嗤笑给掩盖住了:
“殿下不要血口喷人!丰盈号是朝廷注册的合法商号,当年运送粮草的时候也是奉了朝廷的命令!所有商籍存档,通关文书,在礼部档案库中都有正规记录!微臣是按照法律程序办事的,何来通敌之事?!”
“合法存档?”
江辰嘲讽道:“曹正淳,带内厂番子,拿着孤的令牌去礼部档案库,把两年前丰盈号跟北林粮运的所有原始卷宗都调出来!孤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合法!”
“遵旨!”曹正淳立刻领命去了。
内厂囚室里面非常安静。沈砚闭目养神,脸上仍然带着自信的笑容,认定江辰拿自己没有办法。
可等了不到小半个时辰,曹正淳却面色铁青地回来了。
曹正淳两手空空地走到江辰身边,低声说:“主子……出事了!老奴带人去礼部档案库查看时,发现两年前北林军粮运和丰盈号的所有通关卷宗,全都被人用刀整整齐齐的割走了!在整个档案库中,有关北林案的记录奇惨缺失!”
一听到这话,原本闭目养神的沈砚睁开了眼睛,扬起嘴角冷笑:“殿下,既然卷宗已经丢失,那么就查无实据!微臣是清白的!”
江辰深深的看了沈砚一眼之后,反而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冷酷,好像是在看死人一样:“沈砚,你笑得也太早了。没有案卷反而说明你是做贼心虚。但是……我很好奇,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让你在内厂狱中如此嚣张?”
此时,皇宫里面传来急报。
礼部尚书顾文昭知道自己的门生沈砚被内厂带走之后,并没有在尚书府里坐以待毙,而是立刻整理好衣服,连夜跑到皇宫去见隆安帝!
御书房里的烛光一明一暗。
老尚书顾文昭跪在御前,取下头上的官帽,痛心疾首的叩首道:“陛下!我的门生沈砚被东宫内厂扣押了。我进宫,并不是为沈砚求情!如果沈砚真的有贪污通敌的行为,臣请皇上依法严惩!但是臣请求皇上降旨,彻查礼部档案库!我刚发现,两年前礼部档案库的重要文件被人偷走,丢失了,是我治下不严,请皇上降罪!”
隔着屏风听候的江辰,静静地看着正在御前叩首的老尚书。
顾文昭在讲话的时候满是痛心跟自责,还主动请求皇帝查办礼部的事情。这样的气度,并不是一个戴了青铜面具的卖国贼所能演出来的!
江辰认为,顾文昭不是大炎内应“面具人”,他只是由于对门生沈砚过于信任,被幕后黑手当成了挡箭牌和替罪羊!
“顾爱卿,请起来。”隆安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声音很低沉,“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太子自己也会查个水落石出。你先退下去吧。”
“臣……谢陛下!”顾文昭拜谢之后,步履艰难地走出了御书房。
了解了顾文昭的态度之后,江辰的疑虑就打消了大半。既然顾文昭是清白的,那么所有主要的突破口,仍然在内厂囚室中的沈砚身上!
顾文昭刚走出御书房没多久!
“主子!主子!”
曹正淳惶恐不安地从旁边的门冲进来,贴近江辰耳边小声说:
“主子……出大事了!”
“内厂番子在礼部最里面被废弃的老仓库石堆下面,发现了一具已经死亡半个月以上,并且已经腐烂发臭的尸体!”
“老奴亲自查验了尸体……那尸体上,赫然穿着正五品礼部郎中沈砚的官服!而死尸的脸……在半个月前的时候,就被烈性毒药彻底化成了一滩烂肉!”
这样的话犹如惊雷一样,在江辰脑海中回荡!
如果半个月之前死在旧库房里的,才是真正的礼部郎中沈砚……
那现在高坐在东宫内厂囚室里,面对审讯能够冷静自如反咬一口的那个“沈砚”……
究竟是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