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真假沈砚
寒冷的北风穿过了树林。
礼部废弃的旧仓库里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尸体味道,以及潮湿泥土的气息。
内厂番子将穿着正五品绯色礼部官服的尸体从石堆里抬到青石板上。尸体面部已经被烈性毒药腐蚀得不成样子了,黑血顺着衣服下摆滴落下来,并且散发出非常浓烈的臭味。
腰间的银质官凭文书,靴子里用金线绣的名字,左手无名指天生的双关节异骨都可以作证。这具死在旧库房里已经有半个月,臭气熏天的尸体才是真正的礼部郎中沈砚!
“主子。。。”
曹正淳手按在刀上,半跪在青石板上,眼角抽搐的说道:“那被关在东宫内厂囚室中的沈砚,刚才还猖狂反咬。。。”
“是个死士替身!”
江辰穿着一身玄色金丝龙蟒袍,在夜风中飘荡着,说:“调内厂死士,立刻回到大狱去!不可以让那个假畜生死了!”
“遵命!”
……
东宫内厂的囚室。
石廊里面点着火把,一明一暗。
牢房里面,那个冒充正五品官员的人坐在审讯椅上,面上挂着自以为得计的冷笑。
听到回廊中传来一阵铁靴声后,江辰就带着满身杀气大步走了进来,在曹正淳带着人抬进一具散发出尸体味道并且已经发黑的尸体的时候,假沈砚原本骄傲的脸色也紧了下来。
他的瞳孔迅速收缩,额角冷汗直流!
“你们竟然真的找到了礼部旧库房?!”假沈砚改了声音,不再是文官的做派,变成了沙哑,阴鸷的死士声线!
“身份已经暴露出去了……哈哈哈哈!蛇首大人万寿无疆!你们什么都别想拿到!”
假沈砚闪过决绝的死志,咬紧牙关发力一咬,想要将藏在牙齿之间的毒丸咬碎!
秦烈被封住穴道致哑的前车之鉴在前,这假沈砚见到情况不好之后,就想当场服毒来消除线索!
“在孤面前想死?你问过孤没有?”
江辰冷哼一声,青天不易诀的清气在牢房中弥漫开来。他向前迈出一大步之后,右臂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光符文!
“天牢镇字诀给孤封!”
一道金色的镇字符文把假沈砚胸口压住了,千年天威的神力禁锢着他。流动在身体各处的气血,经脉中的真气,以及咬住咽喉的肌肉,全都被神力封存,冻结!
假沈砚瞪大了眼睛,牙齿卡在毒囊边缘,但是丝毫没有往下压的感觉,自杀已经很难实现了!
曹正淳也马上扑了过去,枯瘦的手掌伸出来,将假沈砚下巴骨卸掉之后,把藏在牙齿缝隙里的毒丸硬是抠了出来!
江辰在成功阻止之后,指尖清气微微一动,解除了假沈砚的声带禁制,就开口询问:
“说吧,到底是谁让你冒充沈砚的?真正的沈砚为什么会在仓库中死去?”
假沈砚双目充血,在天牢镇字诀的压力之下,经脉被束缚住,承受不住这样非人的折磨,嘶哑着声音叫道:
“我说……我说!我是丰盈号培养的暗杀死士!”
假沈砚大口喘气,浑身发抖,说道:“半个月前,真正的沈砚害怕朝廷调查,把通关黑账藏起来想要金蝉脱壳……被尊主人发现后,组织就派人到礼部旧仓库里用铁丝将他秘密勒死,并用强酸毁容抛尸!”
“组织让我易容顶替沈砚,就是为了让我继续穿着这身官服,在内厂查到礼部的时候出面顶罪,替组织斩断线索!”
“我不知道尊主人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组织的秘密!”假沈砚供认说,“每次行动之前,我只得到一枚刻有九蛇缠梅印记的铜签!铜签上记载了需要更换的文件,需要销毁的档案,以及约定会面的时间地点!”
“九蛇缠梅铜签……”江辰把这个词记在心中。
……
礼部档案房的老守吏,在曹正淳手下番子的酷刑刑讯之后,吐出了两年来一直秘而不宣的密报。
偏殿书房中,老守吏瘫倒在地,不停的叩头哭喊着:
“殿下饶命!小人认罪!全部坦白!”
“两年前北林关决战之前的一个晚上,有个人深夜的时候来到礼部档案室,查阅了有关北林军粮运送以及丰盈号最初商籍的资料!但是那个人手中握着的是储君东宫的龙纹金令!我是小人物,看到龙纹金令就相当于见到太子一样,岂敢阻拦呢?”
老守吏又说道:“卷宗被黑衣人取走三天后才归还。我当时起了疑心,查看归还的卷宗时发现,原来的卷宗已经被利刃削去,并且重新装订好了!里面押运官员的名字,商队领队签名,以及兵部调令上的印章等等全都不存在了!”
听完老守吏的供词之后,江辰坐在椅子上,思绪流转。
龙纹金令!又出现了龙纹金令!
原太子私下里用储君私章授权断粮,韩崇拿着手令把公粮调走,而卖国奸细则拿着储君的龙纹金令到礼部档案库去篡改历史记录!
卖国的阴谋一环接一环,使人感到十分害怕。
……
洗去青铜面具人嫌疑的当朝礼部尚书顾文昭,并没有回府休息,而是拿着尚书私印和近两年来的行程记录,在深夜的时候来到东宫偏殿。
老尚书面色憔悴,腰板挺得非常直。他把私人的印章,行程履历拿到江辰面前去,整理好衣服之后就跪在地上:
“殿下!臣治下不严,致使礼部被坏人渗透,窃取了卷宗,从而引发了两年之前北林惨案以及朝廷祸乱,臣罪该万死!”
“这是老臣的尚书私印以及这两年来的行踪记录,我愿意立即卸去官职,进入内厂大狱受审!只希望殿下能查清事实真相,给朝廷和三万英魂一个交代!”
江辰看着眼前的这位正直清廉的老臣,并没有接住那块尚书私印,而是让曹正淳打开内厂从大理寺,御书房调出的档案。
档案显示,两年前北林案发之前和之后,礼部尚书顾文昭曾连续五次上早朝奏请,反对扩大东宫储君私印在户部,礼部调粮和商籍审批方面的权限,因此在御前曾与原太子有过一次争执。
一个反对东宫私印越权,生活非常简朴的老臣,不可能是朝廷里的卖国贼。
江辰下到台阶之后把顾文昭扶起来,宽慰道:
“顾尚书请起。孤已经调查清楚这件事情的情况了。”
“假沈砚以及他背后的组织,不过是在尸体以及交易中故意留下了礼部校验的铜牌,想把脏水泼到你的头上。他们的目的就是让孤与礼部互相牵制,这样他们就可以借机脱身,切断线索。”
顾文昭听了之后,老泪纵横,叩头感谢后就退下了。
至此,迷雾尽散。
顾文昭并不是蛇首,而是被幕后黑手选中当替罪羊。对方用校验牌伪造证据,杀真沈砚派死士顶替,盗窃北林卷宗,就是想挑动东宫和朝廷文官互相争斗,掩盖自己勾结敌国,出卖国家的罪行。
偏殿书房里面又恢复了寂静。
江辰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被番子押在地上,真气被封住的假沈砚。
“假的终究是假的。”江辰厉声发问:“你口中的九蛇缠梅铜签,下一次接头传递命令的地点在哪?招供,孤留你性命;闭嘴,便让内厂将你抽筋剥皮!”
在天牢镇字诀的重压之下,假沈砚防线崩溃,口吐鲜血,断续的喊出机密:
“西市……百花楼……三层……听雨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