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太后试探
百花楼深巷尽头,叛变亲卫临死前发出的惨叫在大雨中被雨水冲刷得越来越模糊。
叶轻语由侍女搀扶着站在车架旁边,脸色苍白,但是眼中流露出的却是经历了生死考验之后的坚定。她没有因为叛徒蛊惑而动摇分毫,只是向前迈出了一步,将手掌按在了江辰按着的剑上,声音非常小但是很坚定的说:“相信你,江辰。”
江辰黑眸微敛,反手将那柔荑握于手中,四周皇室之气沉稳如山。
在内厂番子清理百花楼废墟并将苏红袖押解的时候,一个小宦官拿着紫金拂尘踏着积水急忙赶来。
“殿下!太后娘娘传来的诏书!”
小宦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捧着紫金懿旨大声说:“太后最近听说东宫经常查大案,于是让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马上到慈宁宫去见她!”
太后召见!
慈宁宫是后宫中的第一个宫殿,拥有着最核心的权利。太后长期住在深宫之中,礼佛诵经,很少过问朝政。偏偏就在九蛇密信点名大太监张德全,百花楼涉及通敌账目这个紧要关头,突然颁布了懿旨!
曹正淳悄悄走到江辰身边,压低声音对他说:“主子,太后早不叫人,晚不叫人,偏偏在我们查出张德全与九蛇来往的时候突然出现。老奴害怕慈宁宫已经布置好了天罗地网!不如让老奴找个借口说一声您龙体不适,暂时不要入宫?”
“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江辰冷笑的说:“太后已经放出消息了,我如果不敢应战,岂不是显得自己胆小如鼠?曹正淳,把内厂的好手换成羽林卫的普通衣服,在慈宁宫外,长乐宫,还有御花园安插暗哨。有情况就及时处理!”
“老奴遵命!”
......
深夜零时三刻的时候,慈宁宫。
殿外狂风暴雨,殿内静的只有空气中浓郁的檀香味。
高堂之上,当今太后身着暗金色凤纹宫装,手捧一串沉香木念珠,闭目端坐。六十多岁的她,脸部线条十分柔和,但是周围散发出的威势却让人感到恐惧。
“儿臣给皇祖母请安!”
“臣妾见过太后!”
两人一起进去行礼叩头。
太后慢慢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睛中顿时射出如鹰一般锐利的目光。她的目光从叶轻语惨白的脸色上移开,最后停在了江辰高大挺拔,昂首挺胸的身影上面。
“辰儿。”太后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她说,“听闻你近来大安,不但在早朝演武展露一品修为,更置办了内厂,让朝廷后宫都不得安宁?”
“回皇祖母的话。”江辰面如止水,从容不迫的说,“儿臣只是替父皇排忧,清除东宫蛀虫,还有大炎细作。”
太后没借题发挥,反而微微弯唇,拨弄着手里的念珠,语气幽冷:
“哀家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好。只记得你那时跟着先帝在太学里学习【大雍皇朝祖训宫规】,因为背诵不流利而被罚跪了三天。现在看见你这么英俊潇洒,不知道那三千字的【祖训宫规】你现在还记得多少呢?”
试探!
这无疑是招招致命的身份甄别!原太子自幼孱弱,性子怯懦偏执,功课更是常逢责罚。太后此问,实则要凭陈年旧事,考较眼前之人究竟还是不是那个亲孙儿!
然而太后根本没料到,江辰身怀异能,借着过往记忆,还有演练之法,将原主过去和皇室典籍全部整合了!
江辰背脊挺得非常直,昂首朗读:
“大雍祖训中说,凡储君者,上尊天道,下恤黎庶。宫规第七条规定,凡擅交外戚,交通藩国者,削爵发配……第二十二条,凡内侍干政,伪造关防者,斩立决!”
清越男声在大殿之上回荡,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丝毫不差!
太后有些波动,拨弄佛珠的动作一顿。
她看着江辰,幽幽的说:“一字不落……看来哀家的辰儿长大了。但是你还记得小时候冬天后花园潜龙池落水后喝的那碗苦杏仁味儿的驱寒保命汤吗?”
又是一次夺命一击!
后花园落水为原太子幼年的心魔,当初正是因为喝了一口苦汤才使得原主对太医署及所有的苦药产生强烈的厌恶。
江辰垂下了一半眼睛,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厌恶之情,冷冰冰的反驳道:
“皇祖母为什么要提起那碗很不中吃的废药呢?满口苦杏仁的味道,并没有去掉寒气,反而让儿臣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之久!如果不是今天为太医署的那些酒囊饭袋们立规矩,这辈子儿臣都不会再碰那种药味儿了!”
太后的视线和缓了些,眸底疑虑也慢慢散去。
老太太摆了摆手,平静的说道:“既然你还记得那口苦味,那就是哀家多虑了。轻语丫头身体很虚弱,留下陪哀家喝杯温茶调理一下。辰儿,你在殿里候着吧。”
江辰把背挺得非常直,身体也像竹子一样修长。
等宫人带叶轻语去偏殿喝茶之后,正殿里就只剩下祖孙俩了。
太后神容彻底沉落,目光如刮骨钢刀:“辰儿,你近来行事未免太过雷厉!抄户部,拿转运司,屠尽亲卫队……你可清楚,这般举动已掀了朝中多少势力的底牌?东宫若求安稳,单凭杀伐远远不够,你需得仰仗后宫与外戚的鼎力辅佐!”
面对这样的训诫,江辰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半步,迎着高处的注视:“辅佐?”
江辰脸上浮现出讽刺的笑容:“皇祖母一直说依靠外戚……儿臣倒想请教一下!两年前北林关惨案,三万北林士兵全部阵亡,叶家十三口人也全部死在了战场上!叶家也是后宫的外戚,在北林军断粮被屠杀的时候,慈宁宫又说过什么公道话呢?!”
太后拨弄佛珠的手指停在空中,本来和缓的脸庞突然变得非常苍白,周围温度下降到凝结冰霜的程度。
局促之中,高堂之上的人没有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来,而是伸出手来拿了一块泛着荧润光泽的羊脂白玉龙纹牌。
那块玉牌的大小,刻刀痕迹以及花纹都与之前叶轻语在东宫书房暗格中找到的“太后亲卫死令”一模一样!
太后把玉牌轻轻拍在紫檀木制的桌上,说道:“辰儿,你一直认为这个东西是哀家用来监控东宫的信物吗?大错特错了。”
老太太的目光中带着很多晦涩的意思,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件东西不是哀家亲卫所拥有的,是你皇祖父龙驾宾天之前就悄悄留给后宫与储君的孤品遗物!其中牵涉到的事情以及死因,要远远超过你所想的多得多!”
说完,太后闭上眼,不愿意再多说一句,挥袖让人退下。
江辰盯着玉牌看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之后,躬身施礼,带着叶轻语离开大殿。
刚一走出大门的时候,就遇到凄风苦雨迎面而来。
伏在角门里边的内厂精兵用披风遮掩住自己的身形,大步流星的走到前来,将一封刚获得的密信递了出去:
“主子!刚才暗哨在守备换班的时候用灵犬探查地脉的情况……在后偏殿枯井底下找到了一条通往皇城外的地下通道!”
江辰手中握着一把剑踏进风雨之中,眼光明亮如寒星:“先帝遗物?后宫秘道?张德全……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