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皇帝的棋局
诏狱屋檐上还飘着未散去的黑烟，江辰将半融的腰牌收进大氅里，眼睛里全是杀气。
“主子，我们要去深夜的御书房问张德全和皇上是怎么回事？”曹正淳摸了摸腰间的绣春刀，额头上已经出了汗。
“不可以硬闯。”
江辰眼眸微凝，龙蟒大氅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张德全留下腰牌，绝非失误。若这老太监想拉父皇下水，抑或是父皇在暗中借张德全的手设局，孤今夜便要当面揭穿这盘棋！”
凌晨五点左右，紫宸殿御书房。
烛火摇曳，龙脑香的幽香跟窗外湿冷的水汽混合，令人胸口发闷。
隆安帝穿着玄金色的睡袍坐在紫檀木制的御案后看奏折。大太监张德全拿着紫金拂尘，躬身站立在皇帝旁边。
“砰。”
御书房的门打开。江辰昂首挺胸的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曹正淳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布包裹着的木盒。
见到江辰在深夜的时候闯进来了，隆安帝就把手中的朱笔放下，鹰眼稍微抬起了一些，冷冷的对江辰说的：“辰儿，深更半夜你不睡觉，拿着刀剑来朕的御书房闹什么？”
江辰面无表情，没有行大礼，随手一挥。
曹正淳把木盒摔到御案上，黑布展开后露出半融化的“德”字司礼监关防腰牌，以及内厂秘库新调取的出入印库档案！
“父皇，”江辰的声音很冷，“大约半小时前，在诏狱里起火了，九蛇刺客中的活口被一个戴着【德】字关防的死士抢走并杀害了。从内厂档案中查到，在两年前北林惨案之前，张公公曾用天子口谕，在夜晚多次潜入内府秘密印章库中，把兵部北林防线底册偷出！”
江辰手指指着张德全，用刀一样的目光盯着他：“张德全！你擅自开启印库，勾结敌人灭口，证据确凿！在父皇面前，你还想说什么？”
面对江辰的喝问以及铁证，在隆安帝身边的张德全却毫不惊慌。
给两代皇帝当差的老太监微微弯腰，脸上并没有因为有人戳穿自己而表现出任何退缩的样子，反而慢慢跪下给皇帝磕头：
“老奴罪该万死，让殿下的心很不安。但是老奴进出内府绝密印库，取兵部底册都是奉了天子密旨办事，没有丝毫私心！”
御书房内安静非常，只听得到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站在高台上的隆安帝，并没有因为张德全的放肆而生气惩罚他，也没有因为江辰的行为而责备他。
当朝皇帝闭上眼睛，在龙椅上坐好之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辰儿，张德全所言属实。两年前，是朕让张德全去查印库底册，并且暗中监视先太子的。”
隆安帝睁开了眼睛，曾经一双鹰隼般的锐利眼光中，又出现了一丝无法抹去的疼痛：
“当年外戚叶家在北境的声望越来越大，三万北林军战无不胜。先太子也就是你原来的太子殿下，本就胆小自私，又心怀嫉妒，对外戚们的功勋感到不满。当年朕就发现先太子经常私自使用东宫私印，暗中跟京城各大商号，外府势力来往密切，有脱离朝廷掌控，夺取兵权的举动。”
隆安帝按着太阳穴，语气非常悲凉的说：“我曾命令张德全暗中监视他，目的是要找到先太子越权干政的证据，借机废掉太子重新册立储君，收回兵权。但是我没有想到那个逆子心怀鬼胎，在私下里把私人的印章给了大炎的死士，让大炎的死士们得以行动，最后带着三万北林军为自己的野心陪葬！”
听到隆安帝亲口承认密旨监视原太子，并透露出当年皇家父子之间互相猜忌的残酷真相之后，江辰心中十分激动，但是表面上仍然冷笑不止：
“父皇明知原来的太子有异，却纵容他私下活动，最后导致三万北林儿郎全军覆没。父皇认为说没想到就可以抵消掉这三万人的罪恶吗？”
面对江辰的咄咄逼人，跪在地上的张德全叩首，从怀里掏出一个散发着陈旧樟脑气味的皮制信封：
“殿下不要怪罪皇上。当年老奴奉旨去查，将先太子所有密会的情形都记在了这本御前监视密日记中。”
张德全双手捧着信件递给江辰，战战兢兢的说：“密日记里记载，在北林关断粮之前，先太子曾在东宫后花园的密室中连续三天和东宫典簿韩崇，转运司薛平，以及一位戴着青铜凶兽面具的大炎特使在一起！”
“密日记中最后所记载的时间就是北林军粮道被全部切断的前一天晚上！”
青铜面具人！
江辰接过皮面的密日记本，翻开第一页。
江辰催动青天不易诀将清气注入眼睛之中，在密日记上墨迹跟纸张纤维处细细排查的时候，敏锐的洞察力立刻就发现了致命的漏洞！
密日记共有四五十页，大部分都是皇宫提供的沉香皮纸；记录着先太子和青铜面具人密谈以及断粮之前的关键三页纸张，其纸张的纹路非常粗糙，在清气照射之下墨色也会出现一些微小的变化！
“密日记被人秘密的修改了！”
江辰将密日记重重按在御案之上，双眸如雷霆怒击张德全：“这中间最关键的三页纸，墨色跟纤维跟前后完全不符！有人偷梁换柱，将原本真实记录先太子密会真相的抄本给抹去重写了！”
江辰一眼就看穿了猫腻之后，张德全老态龙钟的身体一抖，满脸苦相：
“殿下一针见血，老奴不敢隐瞒！半年前内府密库曾发生过一次刺杀事件，原来的御前监视密日记正本也被盗走并焚毁了。我现在给殿下的就是当年我凭空补写的草稿副本。”
张德全咽下口水低声说：“但是老奴敢作保证，当年先帝跟陛下查到的最真实的监控副本很可能还藏在陛下的御前玄石密库中。”
真正能够记载青铜面具人真实身份的就是正本了，被锁在了隆安帝的私人密库之中！
高座之上，隆安帝站起来。在大雍统治了几十年的皇帝走到江辰面前，拍了拍江辰的肩膀，一双眼睛深邃如渊：
“辰儿，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朝堂上的水太深了，背后的敌人也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很多倍。查到这个地方就可以。”
隆安帝的话很硬，带着帝王的威严又有几分劝诫的意思：“收手吧，把内厂的事情先放一放。朕可以保证，在时机成熟之时，会将九蛇背后的真相跟御库正本完整无缺的交到你手中。”
听了隆安帝温和但是实则强硬的诏令之后，江辰深深的看了隆安帝一眼。
他没有直接撕破脸皮，而是拱手作揖，面露接受教训的恭敬样子：
“遵从皇上口谕。从今天起，我就不再查北林案了。”
见江辰听话的收起手来，隆安帝紧绷的脸上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摆了摆手让江辰下去。
......
子时将尽的时候，东宫密室。
出了紫宸殿之后，江辰就不再像以前那样温顺了，眉头和眼睛里全都是杀气！
“主人要听皇帝的话收手吗？”曹正淳小声说的。
“收手？哼！”
江辰冷笑，眼中有杀气：“父皇越是想让孤收手，就说明青铜面具人和九蛇组织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表面上孤听旨收手，暗地里给孤全面收网！”
于是江辰就把在百花楼抓到的传信花魁苏红袖叫了过来，她现在被内厂秘密看守着。
密室内，苏红袖跪在地上发抖。
江辰俯视着她，冷冰冰的说道：“苏红袖，我向你保证你的弟弟会受到保护。现在就是兑现你承诺的时候了！丰盈号以及大炎细作网在帝都除了百花楼之外还有哪些秘密的货运渠道？”
苏红袖不断地磕头，将情况禀报给了殿下：“殿下！除了表面上的商队之外，丰盈号还暗中控制着三支给皇宫运送名贵字画，药品等物资的私人商队。各商队的通关文牒都是经礼部和二皇子府批准后发放的，所以可以通行无阻！”
江辰立刻下令：“苏红袖，孤给你内厂的暗号跟线索，动用你手下残留的所有花魁暗线，给孤盯死这三支书画药材商队！一有动静，速报！”
“遵命！”
......
只过半日。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内厂飞鸽将一封沾有香气，用火漆封口的机密信件送到了指定地点！
江辰拆开纸条之后发现上面写的很清楚，就是苏红袖动用商队的关系查到的密报：
【启禀殿下：苏红袖用商队的线人打探到，戴着青铜凶兽面具的大炎幕后主尊已于昨夜持着皇宫批文潜入京城，最近将在帝都南城听涛禅院与二皇子江彻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