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冒充太子,你祸乱后宫?

第37章 韩崇的条件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到。

子夜帝都北城,风雨大作。倒流的秋风沿着古老的水道一路穿过,在石壁间发出尖锐而凄厉的长啸。

江辰穿了一件玄色金丝龙蟒大氅,站在了旧水门铁栅之外。晚风吹动着下摆猎猎作响,在月光照射之下,他的影子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被拉得很长。

几十丈之外的密林,石缝之中,叶轻语与二品大宗师哑叔血液中的气息收敛起来,仿佛两尊石像融入到四周的黑暗之中,静静的看着旧水门的一切风吹草动。曹正淳带领几十名内厂便衣死士,把通向外城的所有暗巷都给封锁住了。

子时已至。

暗河边非常安静,只有石拱顶上滴下来的水珠,一个接着一个地落在下面破败的铁闸上,发出刺耳的“叮咚”声。

水门之内幽暗曲折的地下暗河中,传来有节奏的木桨划水的声音。

“哗~哗~”

一条没有灯火的小木船,在急流的暗河中顺流而下。船上只有一个身穿黑色衣服,脸色很呆板,眼睛也是灰蒙蒙的一位摆渡人坐在船尾。

摆渡人把小船停到闸口旁边,并且没有说一句话。他俯身从舱底取出了一个用黑油布包裹起来的沉重铁盒,扔到了岸上的青石板上。

“咔哒。”

铁盒撞到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音。

随即摆渡人便不再给江辰留下提问的机会,眼中泛起死志,抬掌劈开了自己的天灵盖。身形直接栽进了翻腾的暗河之中,片刻之后,一缕黑色的毒血从水中冒出,尸体被急流冲走了-这人早在之前就吃了绝脉药,只是一名负责送货的无痛死士傀儡。

江辰的眼眸微眯起来,体内【青天不易诀】也跟着运转起来,目生清气。他检查了地上的黑油布铁盒,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就用剑挑开暗扣。

嘎吱一声。

打开铁盒之后,三份带有陈腐樟脑味和墨香的文书呈现在江辰眼前。

江辰俯下身来,用剑尖挑开了第一份。

那是加盖了大雍东宫储君御用私章的借印手令。字迹苍劲随意,带有些许高傲之气,正是当年太子的亲笔手迹。凭这张手令,在两年前的时候,大炎的间谍和朝廷中的内应才能够借用监国的私印,发出停止给北林军三十万石粮食草料供应的催命符。

第二份,是户部和漕运转运司副使薛平私下调换,变卖军粮的黑账清册。上面密密麻麻盖满了各路经手官吏的私印,在每一页的缝隙处,都盖着九蛇缠梅黑色铁印。

当江辰的眼光落在第三份文书上时,他的眼光微微收敛了一些。

那是一张用大炎皇家特制的羊皮绘制而成的秘密划账回执。回执右下角有大炎帝国军部最高级别的“铁血战鹰”赤红火漆关防。回执上的文字都是用大炎古文书写的,字里行间没有提到任何大雍朝臣的具体名字,而是冷冷地,居高临下地把大雍东宫和朝廷上的卖国贼统称为“内应甲”。

“内应甲……”江辰的眼睛里露出讥讽的表情。

三份文书相互关联,从东宫储君私章最初的授权,到户部和转运司中间的操作,再到大炎军部利益结算的结果,形成了一个难以推翻的证据链。

“啪,啪,啪。”

水门上面布满枯藤的暗仓石台上,响起了单调的掌声。

“精彩,果真精彩。”

一个类似砂纸摩擦青石一样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声音很沙哑,很干燥。

“面对能够动摇大雍根基,羞辱皇室的三份铁证……殿下的心跳都没有紊乱半拍。这样的沉着冷静,比当年躲在后宫瑟瑟发抖的废物要强太多。”

从枯藤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瘦小的佝偻身影。

他去掉两年来一直戴着的青铜凶兽面具,现出了一张清瘦发黄,左眼角有黑痣的脸。右臂空荡荡地垂在身体一侧,衣袖破烂处渗出血迹,应该是在南城粮仓火药爆炸的时候受了重伤,右手五指已经全部报废。

此人,正是太医署跟东宫档案里早就“病故”三年的正四品东宫典簿-韩崇。

韩崇站在高处俯瞰江辰,沧桑的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容:

“老夫当年受先帝之命潜伏东宫,名义上是原太子信任的掌印官,实际上是先帝放在东宫头上的一双眼睛。老夫亲眼看见那个废物如何狂妄自大,畏惧叶家外戚的势力,又如何在二皇子和大炎细作的甜言蜜语之下堕落。当年那张借印手令,就是我亲手递到他面前,哄他盖下私章的!”

说到这,韩崇的眼神都变得怨毒:

“但是殿下若认为北林关三万英魂,叶家一十三口战死的主谋是老夫或是原太子那个废物……那就太小看这帝都深宫的残酷了。原太子就是被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蠢货。真正提出‘绝粮北林,借刀杀人’毒计的人,并没有在宫外,而在那高高的紫宸殿上,在至高无上的龙椅旁边!”

江辰的玄色大氅被寒风吹得翻飞,双臂背在身后,面色十分平静:

“这些话,孤早就由陈公公,张德全口中推测出七八分。韩崇,你费尽心机将孤约到这里来,并非只是为了倾倒一些旧朝陈渣。说出你的条件吧。”

韩崇盯着江辰,深呼吸了一口气,生硬的说:

“老夫要你动用内厂,东宫所有的力量,为老夫办一件事儿。三天前帝都暗线溃败后,大炎细作网就把老夫妻女强行扣押在边境黑风寨做质子。只要殿下能把老夫妻女平安救回大雍,这铁盒中的文书原件,以及老夫隐藏在最保密的地方的最后一份天子密诏正本,老夫都会双手奉上。”

听完韩崇的条件之后,江辰就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在胸腔里震动着,在宽敞而潮湿的洞窟中回荡,透出一种看透一切的嘲讽。

“韩崇,你也是在深宫大狱里滚了半辈子的老狐狸,何必用这种苍白的理由来试探孤?”

江辰向前迈出一步,直刺韩崇的双眼:

“你心里最清楚的,孤根本就不是原来的大雍太子。既然孤能够杀了他取而代之,用铁血镇压内厂,在大庭广众之下摔账重创户部,把二皇子软禁起来……那么孤就不会受任何人的挟制。况且,你怎么认为一个冒牌储君会遵守对你的承诺呢?”

面对江辰揭露自己身份的质问,韩崇先是错愕了一下,然后仰起头来发出一阵畅快又复杂的笑声。

笑过之后,韩崇浑浊的眼睛看着江辰,眼中全是执着的期望:

“凭什么?就凭你不是原来的那个废物。”

“两年前原太子掌权,心胸狭隘,朝廷乌烟瘴气;而你,入主东宫才几个月,就早朝演武破谣言,摔账抄没巨贪,夜闯天子诏狱,南城拿二皇子。和泥丸捏出来的懦弱傀儡相比,现在的你,才更像是个能驾驭江山,横扫诸皇子与奸佞的帝王。”

“大雍在你的手中,就不会被大炎铁骑所侵占。老夫的妻儿留在你所治理的大雍,也才有一条活路!”

韩崇刚说完这话的时候。

“嗖!嗖!嗖!”

几十名大炎黑水死士从暗处冲出。几十支暗蓝色的,淬满剧毒的军用连发重弩,拉开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毒矢雨。

漫天的毒矢不仅射向了石滩中央的江辰,也有一半以上的弩箭狠辣的射向了高台上的韩崇。

大炎细作网眼见韩崇暴露,竟是要将两人一起杀掉灭口。

“殿下当心!”

在伏击圈以外的密林中,叶轻语娇叱一声,顾不上真气损耗,手中的长剑化为银色剑芒,将射向江辰背后的几支毒弩凌空斩碎,身形落到江辰身旁。

与此同时,传来一阵巨响。

二品大宗师哑叔如同黑铁金刚一般踏碎青石落地。宗师罡气凝聚成金色的钟罩,把第二波呼啸而来的重弩硬生生震成了漫天飞舞的铁屑。

而高台之上的韩崇,面对着杀来的死士,毒弩,脸上露出的却是对结果早有预料的惨烈。

他没有做闪避的动作,用仅存的左手抓起装着铁证的漆黑铁盒,倾尽全身最后一点真气,将铁盒甩向了下方的江辰。

“拿去!替那三万战死的英魂……讨回公道!”

数支淬毒重弩穿透了他的胸口和咽喉。鲜血喷洒在高台枯萎的藤蔓上,韩崇瘦小的身体从几丈高的地方摔到了湿滑的石滩上。

江辰伸手接过铁盒,箭步走到韩崇身边,把倒在血泊中的韩崇一把扶了起来。

四面八方的大炎黑水死士狂吼着合围上来,在水门之外,曹正淳带着几十个内厂死士闯进暗巷与刺客混战在一起,刀剑碰撞与嘶吼震耳欲聋。

在石滩上,韩崇呕出了黑血,毒素已经蔓延到脸部。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干枯的左手抓住江辰的大氅下摆,极力吐出最后的遗言:

“去查……先帝驾崩那晚……守宫的……禁军和太医……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