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太后交底
太后泪流满面，手紧紧抓住那古老的紫檀木盒，在大佛堂里回荡着“万万不能要了隆安帝的小命”的哀求。
江辰站在大殿之中，黑色的长袍在风中吹动。他望着面前的老太太，老太太虽然坐得很高，但是十分憔悴，苍劲的眼眸里青气慢慢转动起来，脸上也出现了很淡的冷笑。
“保住隆安帝和帝位？”
江辰的声音清冷如霜，穿透了沉闷的檀香：“太后，要我保护一个撕毁先帝遗诏，包庇卖国贼，用三十万北林士兵的鲜血做政治交易的君王？你觉得大雍的祖先们会答应吗？你觉得外面正在战斗的三十万边军，以及三万北林亡魂会答应吗？”
太后身体猛然一震，脸上顿时苍白如纸。她紧紧抱着紫檀木盒，全身都在发抖，摇了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哀家。。。哀家自是清楚他有罪！可哀家更清楚，若隆安帝驾崩于不明不白之中，满朝文武跟驻守各方边界的重臣藩王，定会借口大乱起兵谋反！到时候大炎铁骑乘虚而入，这大雍三百年江山社稷，便会在一夜间化为灰烬，山河破碎！”
说完后太后就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沿着苍老的脸颊滑落，颤抖的手轻轻打开了八卦锁。
“啪。”
扣环弹出之后，沉重的木盒盖慢慢的打开。
盒子里并没有什么珍贵的皇家宝贝，只有一张发黄了的，味道很冲的大炎皇室医典残页；一把黄铜做的宫门钥匙，在上面刻着“隆安五年冬月十七”几个字；还有一封被干枯的朱砂封口了的信，到现在都没有寄出去。
江辰走到前面，伸出手来从木盒里拿出了那封朱砂家书。
家书所用的羊皮纸非常陈旧，朱砂印泥中刻有一个少见的“归”字纹路。江辰拆开家书之后看到上面用瘦劲馆阁体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字里行间透出一丝悲凉凄惨的气息，抬头一看，上面写着“吾弟归舟亲启”。
家书落款是假死逃脱的宋嬷嬷所写，内容披露了一起被尘封了二十年的皇家最高级别的惨案：
“先帝自隆安五年秋天起，龙体就开始逐渐衰弱。朝廷上的大臣都说这是由于北境奔波劳累所致，但是太医署的脉案中另有隐情。先帝所用的食物中，早已经被宫中至亲秘密掺入了大炎皇室深宫慢性毒‘断魂散’，毒入骨髓，龙体崩解只在旦夕之间。。。”
家书里还说，宋嬷嬷之所以将解药跟钥匙放在佛堂暗格中，就是想给那个名叫“沈归舟”的人留一条自保跟翻案的路！
江辰看到信中提到的“沈归舟”三个字之后，眉头就皱了起来：“沈归舟是什么人？”
站在偏殿暗处当护卫的曹正淳一听到这句话，脸色马上变得很难看，忙不迭走上前去俯身施礼道：“殿下！我听人说起过‘沈归舟’这个名字！在此之前我还没有进入内厂的时候，曾听诏狱第九层的陈公公说过这个人！”
“请陈公公来认。”江辰果断的下达了命令。
曹正淳立刻发出传音符令，让内厂番子执行。过了大约半个多时辰，先皇总管太监陈承恩陈公公被秘密接到东宫偏殿暗室中，由两个死士抬着软轿到了慈宁宫暗格里。
当陈公公看到带有“归”字封印的家书之后，浑浊的眼睛里一下子涌出了很多眼泪！
“沈归舟。。。沈大人啊！”
陈公公声音沙哑而颤抖着跪在地上叩首道：“回禀殿下！沈归舟大人是先帝年轻时在江湖上遇到的一位拔尖的二品大宗师高手。先帝即位之后，由于他忠心耿耿，行为正直，所以就让他担任大雍特使密令，长期潜伏在大炎皇室跟大炎军部之中，负责探听大炎的消息！”
陈公公咬牙切齿的说：“两年前北林惨案之前，沈归舟大人的密信从大炎黑水关送到京城，说他已经得到大炎九蛇细作网在大雍朝廷中最高层的‘内应甲’名单！但是就在沈大人准备回到京城见皇上的一晚之前，在黑风关附近的时候，沈大人就不见踪影了！当时老奴在诏狱里听到的消息是，沈大人多半已经被大炎黑水死士跟朝中卖国奸细联手活捉或者杀害了！”
沈归舟！先帝密使，曾潜伏在大炎之中，知道大炎最高内应“内应甲”的真实身份！
江辰看着信件跟钥匙，脑海中的线索很快就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假死的宋嬷嬷是沈归舟的亲姐妹，当年大炎细作“九蛇缠梅”正是依靠着宋嬷嬷的关系，把断魂散跟毒计不断的输入到大雍后宫中！
太后坐在凤榻上看着满大殿的密件，眼中流露出痛苦跟懊悔：
“辰儿。。。今天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你，就是因为哀家受够了这二十年的煎熬！隆安五年冬月十七那个夜晚，在乾清宫里，先帝驾崩了。。。当时哀家就感觉到当今圣上跟原来的太子有些不一样。等到我去寝宫的时候，龙榻边已经有黑袍面具人了，地上还有泼出去的毒药血迹。。。”
太后哭的声音十分大，在大殿内回荡：
“哀家当年怀疑过隆安帝，怀疑是他与原太子联手逼死先帝！可哀家又能如何？！那一夜，九门提督是隆安帝的人，都察院跟六部重臣大半都在乾清宫外跪迎新帝登基！一旦哀家当夜叫喊出来，掀翻龙榻。。。整个京城便会化为屠戮的炼狱，大雍内部顷刻分崩离析！”
太后抬起头来，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一种倔强而狂躁的控诉：
“哀家选择沉默是为了让大雍三百年江山不受兵祸！可是哀家没有预料到，哀家的沉默，换来的是两年前北林三万将士被坑杀断粮，换来的是原太子卖国求荣，隆安帝包庇丑闻！”
江辰冷冷的望着眼前的这位大雍最尊贵的老太后，一字一句都像是刀锋一般：
“太后，您总是说为了大雍江山着想，但是正是因为您的懦弱和沉默，才给大雍留下了一个最贪婪的毒瘤！太后的沉默不语，间接害得先帝驾崩，间接导致三万北林忠魂丧命，间接让三十万边境士兵也陷入到了没有食物的地步！”
太后娇躯剧烈的颤抖着，对于江辰严厉的指责她已经没有辩解的可能了，只是不断的流着泪：
“是。。。都是哀家的罪过！对不起先帝，对不起叶家三万亡魂！因此哀家一直在找，一直在找一个可以完全掌控局势，果敢决断的真正继承人！”
太后颤抖着指向江辰，眼中射出罕见的光芒：
“那个懦弱自私的原太子已经失去了继承人的资格，因此他死了！至于你不管是哪儿来的冒牌货，不管你的内心多么冷酷，这半年来你在当庭演武，朝堂摔账，围捕二皇子，暗查西北粮道等等所做的一切。。。你才是那个在大雍乱世中能掌控全局，横扫异族的真正帝王！”
太后把装有大炎医典解药抄本，宫门钥匙以及绝密档案的紫檀木盒，亲自推到了江辰的脚下。
过了半个时辰，江辰带着紫檀木盒，在曹正淳跟暗卫的护送之下从慈宁宫中悄悄离开。
刚出了后宫密道没多久，就有一个内厂二品死士像鬼魅一样跪在江辰面前，递上了一份八百里加急的血色密报，并且上面还盖有朱砂大印！
“启禀殿下！京城里跟西北地区都发生了大事！”
死士急急忙忙的报告说：“半个时辰前，皇上在御书房突然下旨，越过兵部，都察院，以‘西北战事吃紧，京师戒严’为由，下达密诏给全国十七路藩王，让他们带着精锐亲兵火速前往京城‘勤王’！并且命令京郊三十万大军全部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让全国十七路藩王带兵入京勤王？！
隆安帝这是要把全国的军队全部调到京城来，彻底清算一下！
还没等江辰发出命令的时候，第二份密报就已经到了死士手里！
“殿下！西北黑风关最新战报！正三品西北大营监军大太监陈安。。。在黑风关前线公开违抗圣旨，擅自行动！陈安发布檄文说朝廷已经被奸佞所控制，自己手中掌握着二十万大军，从即日起闭关自守，不再接受朝廷以及东宫的任何一条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