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谁敢动我夫君
早晨的时候,狂风卷着砂石和冰碴子,狠狠的拍打着定西大营的中军大帐。
从塞北风雪中掉下来的泣血雪鹰,在冻土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刺鼻的血腥味伴着寒气一起扩散出去。
林昭手中拿着从鹰腿上取下来的玄铁信筒,由于真气耗损以及内心震惊,脸色惨白,扶着兽皮暖帘踉踉跄跄的闯进了中军帐中:
“殿下!黑风关陈安提前行动了!”
话音刚落,林昭就将那张被暗红色的血水浸透的玄蚕丝绢,放到了黑铁帅案上。
江辰神情十分凝重,修长的手指微微挑起,之后就打开了一封能让西北边军都为之震动的密信。
绢帛上,笔走龙蛇,猩红夺目,一字一句之间都透着刻骨的谋算与杀伐:
“大雍正三品西北监军陈安,泣血昭告塞北三十万将士,八方节度使,以及天下诸侯:当今储君江辰在三个月之前就死于东宫深殿之中。现在出京督军的太子是假的,是被乱臣贼子杀害了当今圣上,篡位夺权的江湖邪术假冒的替身!虽然面貌相似,但是骨相不同;虽然威势很大,但是脉络却是假的!所有的大雍忠勇儿郎们,要一起杀了假冒的太子,迎接皇室正宗的人,清除奸臣,安定天下!”
在檄文背面和右边的暗格里面,还有一幅工笔画的【真伪太子画像】。
图画出自大内医家国手之手,用朱砂和宫廷特制的墨汁,把原太子身体上最隐秘的地方都展现了出来。
左肩窝处自娘胎以来就有的三点梅花状的暗痣,右耳后三寸处生来就有的一条暗青色的经络龙纹,以及琵琶骨里面因为从小就体弱多病而常年针灸留下的七个深褐色的药斑。
图形下方还用一种非常巧妙的方法,列举出了一些所谓的证据:
“【真太子】自幼骨弱神虚,气脉滞涩,引弓难满半石,绝无修成霸体筋骨之理;如今关前假子,动辄崩山裂石,杀气惊天,其身所负绝非东宫正传,实乃江湖异端之邪术替身!边关将士若受其驱策,无异于从逆谋反,必遭九族尽诛!”
吸气的声音传到了帐内。
站在大帐最前面的拓跋锋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前额上的青筋也跳了起来,倒吸了一口冷气。
西北边军常年驻守在寒冷的塞北,一生之中也没有见过天子的模样。原太子在京城时就很少出来,多年的病弱之身已经在大雍军民的心里形成了固定的印象。现在陈安发出的檄文不但有正三品监军大太监的皇命印信作保证,还公布了详细的骨相私密图谱。
“殿下,陈安这招太狠了。”
拓跋锋单膝跪地,有些焦急的说:
“陈安的快马死士利用风雪天气,把几千份抄本射到了定西各营,前哨哨所,以及各个要隘之中,在二皇子派来的负责押运后路军粮的偏寨校尉那里,也发现了文书。”
拓跋锋抬起头来,眼里全是血丝:“不足半个时辰,军中已经大乱。原先被孙奎安安插到各营的残余将领们,也在暗中散布谣言,说我们定西大营接到了假太子,犯下了谋逆大罪。晨操时敲击聚将鼓三遍之后,左厢第三营,后哨骑营的一些千户校尉就声称生病推辞,不出兵,并且在观望大营的变化。”
大帐外面朔风呼啸,战旗招展,定西大营里面却十分安静。兵变的危险只在一线之间。
在塞北三十万大军面前,身份危机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
在如此大的变化面前,站在帅案后面的江辰负着手,神情非常镇定。
他修长的手指触碰着画中人脸上朱砂色的暗痣,讥讽和冷漠的眼睛露了出来:
“骨相,暗痣,行针药斑,陈安一个住在塞北的监军太监,负责督粮,虽然深受父皇信任,但是怎么可能会知道原太子身上,连一般嫔妃和近侍太监都没有见过的秘密死穴呢?”
在帐内气氛非常紧张的时候。
“在陈安的背后,东宫的旧鬼也全部都在!”
从后帐中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叶轻语穿了一件素白色的箭袖锦袍,腰间挂着白玉软剑,面色十分庄重的走进了大帐。
她没有去看帅案上写的檄文,面对着帐内外很多双眼睛,在江辰面前行了一个礼:
“臣妾叶轻语,是先帝御笔赐婚,明媒正娶的大雍太子妃!北林叶家十三位忠魂,以及三万北原儿郎的骨殖都在天上看着!自从我进了东宫以来,和殿下朝夕相伴,同生共死!殿下是真龙腾霄还是伪蟒盘踞,我怎么会分不清呢?”
叶轻语站起来之后,腰间的白玉软剑铿然出鞘半寸。
长剑微微震动。
大宗师极境的剑气震荡出去,把营帐外的兽皮震得到处飞。
她站在大帐门口,用内力吼出一声,响亮的声音在方圆几里的校场上回荡着:
“定西三军要听清楚!陈安勾结大炎九蛇,掘断峡谷,私吞军粮,害死我北林三万精锐,是大雍叛贼!今日若有人胆敢拿几张废纸去动摇军心,构陷储君,即为与大炎敌寇合谋之徒!我北林叶家与东宫天子剑,定要诛其九族,绝不姑息!”
北林军的第一正统之名,加上大宗师毫不遮掩的杀气,让营外蠢蠢欲动的窃窃私语少了下去。
拓跋锋抱拳磕头:“太子妃深明大义,是我糊涂了。我立刻带人去各个营口巡视,凡是私自藏有妖言檄文的人,立斩不赦!”
“不用大肆抓捕。”
江辰走下帅案,抬手将拓跋锋扶了起来,从容不迫的说:“陈安这么做,就是想借军心不稳的机会,逼孤大开杀戒。孤如果在军营中滥杀将士,反倒坐实了内心不安的流言蜚语。下令全军照常生火做饭,按部就班的操练。”
江辰看着前面:“陈安想用几张纸来废了孤,他未免将夺嫡天下想得太简单了。”
说完之后,江辰就走回帅案前,看着曹正淳和林昭:
“曹正淳,林昭!”
“老奴在!”
“属下在!”
江辰启动了识海中的【破伪神鉴法】,在图形的纹理,墨迹上一分一寸的分析:
“墨是内造金不换,纸是大内密阁专用的澄心堂熟宣。更重要的是,勾勒经络的方法中,包含着大内太医院【九针玉枢经】的笔意底子。刚才在辕门处被杀的三名九蛇眼线身上,一定有传递此图母本的线索。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来查清这张图是谁画出来的。”
“遵命!老奴一定会把背后捣鬼的人找出来交给殿下的。”
曹正淳接受任务后,带着几十个内厂死士马上出发了。
帐子里有炭火燃烧的声音。叶轻语说:“殿下,兄长服用续命金丹之后虽然稳定住了伤势,但是断臂失明的情况非常严重,还需要好几天的休养。陈安先动手,就是想在兄长出现之前,借清君侧之名强吞边军。”
“他吞不下。”
江辰把古朴的【先帝辅政验印】拿了出来,神辉在手中运转:“陈安以为几处皮相胎记就可以混淆是非黑白。但是不知道,皇室至宝唯有德行与气运者居之。只要我能用青天不易诀唤醒这方真印,即使陈安伪造了上万张图样,也抵不过祖宗法理的一记重击。”
半个多时辰后。
大帐外朔风呼啸,曹正淳浑身都是血的走进了大帐,脸上写满了惊慌。
曹正淳没有来得及去擦掉手上的血迹,就单膝跪地,举起一块被药水溶开的暗纹锦帕,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殿下,当年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
江辰说:“讲。”
曹正淳开口,说出一个名字:
“老奴用化尸散溶解密件夹层之后,在画影图形右下角隐蔽的暗记中,发现了当年东宫侍读学士才有的冰梅暗记。画出这张图的人,就是三年前,负责为原太子推宫过血,起草起居注,并且在东宫偏殿被宣布感染上疾病而死的太医之首,陆文渊。”
“陆文渊?”
一旁的叶轻语听了之后很震惊:“陆文渊在太医院已经三十多年了,当年的原太子对他很信任。他已经明发邸报昭告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