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粮道即命脉
江辰手中拿着一把龙雀战刀,一品纯阳青气扶摇直上,劈开了大营上空百丈风雪,那悍然的声音还在定西诸将耳中回荡。
中军帐里,印着【玄武吞龙】幽蓝暗纹的兵部断粮密诏铺在黑色铁制的帅案上。众将领胸膛一起一伏,眼里面全是受骗后的愤慨。
两年前北林三万亡灵死于荒原的血仇,跟现在陈安,二皇子勾结阻断三十万大军粮道的阴谋,在铁证面前两相重合!
“殿下!”拓跋锋怒目圆睁,抱拳施礼之后就大踏步的走出了队列,铠甲碰撞的声音很响亮,“既然二皇子同陈安勾结,并假传圣旨闭关锁粮,我愿带领两万士兵立刻拔营前进,攻打成纪偏寨!如果对方不开寨放粮的话,我就把偏寨踏平了,强开官仓,先斩后奏!”
“不可莽撞。”江辰收起刀来,凌厉的纯阳气机也全部收敛了起来。他抬手一晃,烛光里的人影也跟着晃动了一下,接着用绢帕掩住嘴咳嗽了两声,脸色苍白如病后初愈。
“二皇子把二十万石军粮存放在偏寨,并且架设了八牛重弩闭门自守,显然是想用假诏书逼迫孤硬攻。”江辰慢悠悠的把绢帕叠好,冷冷的说的,“孤若硬攻,正合了陈安的心意,白白给天下藩王,京中文武一个‘谋逆劫粮’的口实。攻心为上,这三十万石救命粮,孤不但是要拿,而且还要偏寨大开寨门,亲自送出来。”
话音刚落,帐帘就被大风吹开了,冷冽的北风带着雪花扑了进来。
曹正淳快步入帐,阴鸷的面孔上寒意逼人,躬身低声说:“启禀殿下,正如您所预料的那样,偏寨那边已经坐不住了。偏寨押粮副使宋宪,带着兵部通关符节,还有二皇子的手谕,到营外求见了!”
江辰冷哼一声,坐回了宽大的虎皮帅椅上,玄狐大氅只披在身上的一半,整个人显得十分虚弱:“宣他进来。孤倒要看看他们这出断粮绝户的戏码,接下来又会如何表演。”
过了一会,一个穿从四品运粮官服,体型稍胖的中年官员战战兢兢的走进来。刚一进到大帐就双膝发软的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微臣偏寨运粮副使宋宪,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秋万岁!”
江辰没有叫他起来,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大帐里只有炭火烧得哔剥作响的声音,让人觉得憋闷。等到宋宪后背被冷汗浸透,身子发抖的时候,江辰才抬手,声音很沙哑也很虚弱的说:“宋大人免礼,赐座。孤身体不济,咳。。。一路舟车劳顿。二皇子闭门锁粮,不知宋大人深夜冒雪前来,所为何事?”
宋宪如蒙大赦之后立刻爬起来,半边身子搭在锦墩上,谄媚的说:“回殿下的话!二皇子闭关是按照兵部的明令做的,身不由己。但是微臣深知边关三十万将士嗷嗷待哺,于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向二皇子说明利害关系,终于求得了手令!第二天破晓,偏寨就可以把三十万石救命军粮调拨起运!”
此言一出,拓跋锋等人都是很惊讶。
宋宪快步走到沙盘前,急切的拱手说:“只是……按原舆图,粮队当走平川大道经‘断马坡’直插主营。但昨日傍晚哨骑急报,断马坡一带连日暴雪,突发山体大崩塌,十里官道皆被乱石掩埋,辎重大车根本无法通行!若要清理,少说也要五至七日!因此,微臣冒死建言,粮队必须改走‘落鹰峡’!”
他手指触摸到沙盘上一条狭窄险峻的峡谷:“落鹰峡虽然地势险峻,但峡谷内干燥平坦,是通往前线的最好捷径。只要派出精锐探路,一天一夜就能送到黑风关!我负责西北粮道已经十二年之久,决不会拿全军的生命去冒险啊!”
这话说得很大义凛然,显得十分忠勇。
大帐里面非常安静。拓跋锋聚起浓眉,落鹰峡两山夹峙,历来是兵家大忌的伏击之地,但如果断马坡真的塌了的话,也就只有改道一条路可以走了。
“落鹰峡。。。”
在大帐的一个角落里传来了一个沙哑苍凉的声音。
断臂盲眼的叶重山在亲卫搀扶之下走上前来,一张布满刀痕的脸挂着骇人的冷笑:“十二年前,天启三年冬天的时候,十万北林军被困在卧龙岗。当年的督粮官也跟家父言之凿凿的说官道上大雪封山,诱我军改走‘一线天’。结果三万石军粮刚运到峡谷里,滚石伏兵一起冲了出来,三千运粮士兵全军覆没!北林军苦苦支撑了七天之后弹尽粮绝,最终十万忠魂葬身荒野!”
叶重山只有一条手臂紧紧的按住帅案,盯着宋宪:“宋大人,你今天用的这套‘塌方改道’的由头,跟当年害死北林军的毒计,是不是一模一样啊?”
宋宪吓傻了,双膝一软就跪下来,在地上乱磕脑袋对天发誓:“少帅明鉴!殿下明鉴!如果我说有半句假话的话,就天打雷劈!断马坡塌方是真的,我一片赤胆忠心全都是为了前线的大军,并没有一点私心啊!”
“咳咳。。。少帅息怒。”江辰捂着胸口轻咳了几下之后,神色稍微放松了一点,显露出几分年轻人的急躁与决绝,“前线的大军确实等不起五天。宋大人既然有手令,那就按照你说的,走落鹰峡吧!”
宋宪眼中有得逞之色:“殿下英明!”
“明天卯时,拓跋将军带着两万精锐主力,大张旗鼓的护送着粮队进入落鹰峡。”江辰挥袖说,“宋大人退下好生休息吧,明天一早由你亲自带路。”
等宋宪千恩万谢之后出去了,江辰脸上的病容跟疲态也消失了,只留下帝王的威严,还有杀气腾腾。
“殿下!落鹰峡地形十分险恶,万万不可。。。”拓跋锋急切的说。
“拓跋将军,宋宪进来的时候,靴子上沾的黄泥混杂着松针,那是黑风峡北段特有的红松泥,并非断马坡的白垩碎石。”江辰冷笑的说,“他分明刚从陈安安放的卧底那里得到密令之后才回来的。当年北林军断粮的惨剧,孤绝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
江辰眼光很锐利,沉声说:“曹正淳!”
“老奴在!”
“将偏寨官仓中三十万石真粮,在子时之前,命内厂暗卫跟死士悄悄调出,换成装满黄沙干草的假粮袋。明天破晓,由拓跋将军带领两万主力大张旗鼓的把假粮食押送到落鹰峡,将陈安布置的伏兵跟叛军一网打尽!”
江辰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一条很隐蔽的小道,说:“至于那三十万石真粮,就交给你带着五百个东宫死士,从‘盘龙古道’暗度陈仓,日夜兼程奔赴黑风关后营!如果遇到阻碍的人,带着天子金符以及孤的手谕,就可以格杀勿论!”
“老奴领旨!”曹正淳接受了任务之后就马上离开去做准备。
江辰又看向身侧战袍猎猎的叶轻语:“轻语,宋宪急于向外传讯,带人盯死他,人赃并获时活捉回来。”
“遵命!”叶轻语凤目含霜,身形化作一道白虹穿入夜色之中。
三更时分,风雪就越来越大了。
宋宪躲在偏寨后营的一个角楼阴影下,拿出了特制的响箭想要点燃之后射出去:“假太子果然没有多少本事,两句好听的话就骗到了落鹰峡。。。只要大军进入峡谷,陈公公神宗伏兵一出,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呼!”
霜白剑气破空而来,速度非常快,直接把响箭斩成碎片,接着又砍掉了宋宪右手上的三根手指!
“啊!”惨叫还没来得及喊出口,秋水剑锋就已经架在了宋宪的咽喉之上。叶轻语穿着白色的衣裳,眼神锋利。有几个东宫亲卫像恶狼一样扑了上来,把宋宪制伏在地,然后五花大绑带回了中军帐里。
在大帐里面,宋宪被狠狠摔在地上,手指断了的地方全是血,吓得脸色苍白,拼命磕头说:“殿下饶命!是陈总管拿我的家眷威胁,我才不得不从啊!”
江辰坐在帅案后,周身纯阳青气缭绕,帝王威压如泰山压顶一般倾泻下来:“三十万石粮草的调运路线是绝密,单凭陈安在黑风关的实力,是不可能把每一步都算准的。真正的【九曲粮道图】,你给了谁?!”
宋宪魂不附体,呕出鲜血来,大叫说:“我说!我全招!图。。。图三天前就已经送出去了!但不是送给陈公公的,而是送给定西城一个地下的密窟!”
“接头人是谁?!”拓跋锋大声喝问。
宋宪浑身剧烈发抖,说出了一番能让全场人脸色大变的话:
“微臣没看清脸。。。只知道那人身披黑氅,脸上。。。戴着一张刻着狰狞恶鬼的‘青铜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