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守将竟是自己人
常勇校尉嘶哑着嗓子,在中军大帐里回荡着,带着快要死亡,突围之后的粗重喘息声。
“大雍人的嘴……京师官话很地道!”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一般,在中军大帐中造成了一种非常压抑的气氛。不仅拓跋锋等一众边关老将面露惊色,就连站在帅案旁边的叶轻语跟林昭也眉头不展。
定西城为大雍西北门户,控制着天山走廊要道。
半年前定西城被大炎突袭而失守,朝廷邸报上传出的消息说守将战死,全城百姓全部死去。
天下人都认为定西城是大炎蛮骑与神宗死士占据的敌巢魔窟。
谁能想到,掌控着战略要地雄城核心帅府最高职位的将军,却是一个来自京城用大雍官话的人呢!
“常校尉,军中无戏言!”拓跋锋迈出一步之后,眼睛睁的非常大,黑色的铁甲也发出一种铿锵的声音。
“你能够看清楚吗?如果看错的话,动摇了三军的计策,按照军法要处死!”
常勇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晃晃。
他扯开了胸前破烂不堪的皮甲,露出三道深可见骨,黑紫相间的刀痕,咚咚叩首:
“拓跋将军,末将带着前哨营七十人到了东瓮城下,回来的只有我一个人!”
“末将亲眼看到玄甲主帅在城楼上巡视,穿着三品金丝玄铁明光铠,腰间挂着禁军雁翎刀,骂手下人的时候用的是京城三所官员的话!”
“更让人震惊的是,城头巡逻兵甲列阵踏步的样子就是禁军正规的六合锁龙阵,并不是大炎蛮子随便学来的,而是我们大雍京营独有的保密守阵之法!”
大帐里面十分寒冷。
炭火盆中的银丝炭烧的噼啪作响,使人的面貌时有时无。
“京营杀阵……玄铁明光铠……”
轮椅上坐着的叶重山喉结艰难的上上下下地动着,满是剑痕刀疤的脸庞上的肌肉也是紧紧绷着的。
虽然双目失明,但是战场上的感觉唤醒了他心中最深处被血泪浸透的一段惨痛的记忆。
“当年……北林军西征在断粮之前……”
叶重山的右手抓着轮椅的扶手,手指很突出,手背上青筋暴起。
“兵部曾派过一个随军督粮郎中兼振威校尉叫韩平,他是内阁首辅杜衡的学生,对京营阵法,西北粮道调度很在行!”
“天启三年卧龙岗一战,就是被韩平伪造的兵部加急调令所欺骗,使得我们先锋队陷入绝境!”
“北林惨案之后,兵部的公文将他称为殉国之臣,杜衡还在京城给他立了衣冠冢,并追封为忠烈将军!”
“韩平……”
站在一旁的北林精骑统领林昭仰起头来,双拳握紧,眼中有火苗在燃烧:
“少帅!我认识这个人!韩平右手食指缺少一节指甲,左眉梢有一块暗红色胎记,走起路来有些跛。当年惨案之后,我在死亡的大军中翻找了三天三夜,全军上下都没有找到韩平的佩刀与尸体!如果是他假死投敌的话……如果是定西城的守将的话……”
林昭跪在江辰面前义愤填膺:
“殿下!如果真有此事,那么北林十万忠魂之血仇就与他脱不了干系了!末将请求带人强攻定西城,把那个叛国求荣的逆贼千刀万剐!”
“强攻吗?用什么来做强攻呢?”
在帅案之后,江辰冷峻的声音就如冬日清泉一般浇灭了帐中人内心的躁动。
江辰站起来之后,玄金大氅被风吹的微微颤动。下了点将台之后,周身杀伐之气若隐若现,乌黑的眼睛里只有冷静与帝王之气。
“陈安在黑风关布置假檄文,假印信,七万铁骑叛变,两万饿兵冲击中军,他到底想干什么?就是要让孤分神,仓促出兵强攻定西城!”
江辰走到沙盘前面指着定西城说:
“定西城依天山,临流沙,城墙高五丈以上,外面还有三个瓮城,一条深沟。如果守将韩平真的是九蛇多年埋藏的死子,那么定西城就是九蛇耗时十余年所建立的秘密老巢!”
“宋宪之前供认,把密藏的【九曲粮道图】交给了城里戴青铜面具的人;而陈安密折中又要求夺取先帝密鉴。这说明了什么呢?”
江辰的眼睛微眯起来:
“说明九蛇巢穴的中心,并不是在外面黑风关的明面上,而是在定西城下面!定西城除了大量的军粮和优良的铁甲之外,还隐藏着当年弑君篡位,北林军覆灭的证据!”
“陈安跟大炎国师表面上和和睦睦的,但心里却是互相不信任,定西城就成了陈安在西北割据称王的最大根据地。如果贸然进攻的话,损失会非常大,并且还会打草惊蛇,使幕后的人销毁罪证!”
林昭与拓跋锋的后背都是汗,弯腰抱拳说道:“殿下英明,末将等差点坏了军机大事!”
叶轻语走过来补充说:
“定西城是暗棋,攻城之前要先查清敌人的虚实。城防的薄弱环节在哪里?九蛇机关设置在什么地方?青铜面具人和韩平之间又有什么样的阴谋呢?不清查的话,这场仗就只能叫盲人摸象了。”
“查,当然要查,而且用雷霆手段去查。”
江辰转过头来,对一旁的曹正淳说道。
曹正淳心领神会,俯身说道:“老奴在!内厂暗卫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江辰对曹正淳说:“曹正淳,孤命你挑选八个懂缩骨功,易容术和西域胡语的内厂白役死士,由林昭画出韩平的模样。今晚子时的时候借助西域商队运盐的暗道潜入定西城。任务有三:第一,查明守将是否为韩平;第二,探查敌人的兵力分布,暗道中的破绽;第三,找到有粮道图的青铜面具人的藏身之处!”
“老奴领旨!”曹正淳低沉的声音答应之后就迅速离开了去安排了。
营帐外面的寒风吹的十分刺骨。八道黑影在风雪之中穿行,穿过乱石滩之后,悄悄摸到定西孤城。
定西城楼上挂着惨绿的风灯,巡逻士兵列队整齐。
城西排污涵洞下面有两个穿西域粗布麻衣的人探出头来,他们是被易容之后的内厂掌刑千户赵德,暗卫精锐。
赵德屏住呼吸,绕开望楼连弩和巡逻明哨,按照密道图一直摸到了定西帅府书房外面。
赵德运使用了缩骨功之后倒挂在了屋檐下的阴影处,透过窗户的缝隙往里看。
只见紫檀帅案后面坐着一位身穿盔甲的将军。将军取下头盔露出了一张中年男子的脸,左眉毛上有一个暗红色的胎记!
用毛笔批阅的时候,右手食指齐根断裂,也没有一点指甲!当年在卧龙岗背叛北林军,诈死潜逃的就是督粮郎中——韩平!
“啪!”
韩平把手中的朱笔狠狠地敲在了桌上,然后对下面穿着黑衣服的死士大声吼道:
“废物!三十万石真粮被曹正淳从盘龙古道偷运出去了!宋宪是个很傻的家伙,不但丢失了偏寨,而且差点泄露了粮道图的秘密!黑风关陈公公派人来传话,说太子江辰已经在定西大营收容了两万溃兵!如果定西城的秘密泄露出去,被主上知道了,要怪罪下来的话,我们能有多少个脑袋可以掉?!”
黑袍死士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韩将军息怒!定西城有青铜使者布置的九蛇万毒阵,江辰强行进攻必死无疑!但是……地牢里的‘药人’最近很猖獗,要把他们全部清理掉吗?”
韩平哼笑道:“清洗?这些都是主上挑选出来的上好的药材!尤其是当年北林军的老人们,熬制了两年的断魂散剧毒还能存活下来,大炎神宗正要利用他们制造不死毒傀儡呢!传我将令,增加两百名玄甲死士驻扎在断魂水牢,有异动者就立斩!”
屋檐的阴影中,赵德听到【北林军】三个字的时候,呼吸就停了下来。当年北林军覆灭之后竟然还有人活着?!
赵德强压惊吓,就跟着死士留下的痕迹来到帅府悬崖之下,断魂水牢中去。
水牢深入地下十丈,非常潮湿而且空气很潮气,到处都是腐烂,臭味。
借助夜明珠发出的微弱光芒,赵德看清楚了铁栅栏里面的情况,感到脊背发冷!
在腰部以下的地方浸在黑水里面,粗大的玄铁锁链穿过了许多赤裸的汉子的琵琶骨!
他们满头白发如同枯草一样,身上被烙上了九条蛇的血印,皮肉腐烂,深陷的眼窝中仍然有一道野兽般的不屈目光!
水牢中央岩壁上,用血字歪歪扭扭地写着八个大字。
北林忠魂,至死不降!
整整两千余名北林军精锐老卒!
两年前被判定全军覆没的北林战士,被韩平和九蛇秘密关在水牢中,受到了长达两年的非人折磨!
......
定西大营,早晨。
江辰坐在中军大帐的帅位上,叶轻语和叶重山也是一夜未眠。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曹正淳带人闯进大帐的时候,赵德浑身泥水,血迹斑斑!
赵德跪在地上,将从水牢中得到的染血布条捧在手中,声音颤抖着说:
“殿下!少帅!太子妃!定西城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
“守将就是当年假装死去的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