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迎北林英雄回家
“不仅是韩平假死投敌……”
赵德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双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沾满血水，污秽的粗布举过头顶。
“殿下，少帅，太子妃，帅府悬崖之下十丈处有一座断魂水牢！”
“水牢黑水中用玄铁锁链穿过琵琶骨，在水牢里受了两年折磨的‘药人’，也就是当年卧龙岗之战被朝廷判为全军覆没的北林军精锐老兵！”
“两千多人！还没有全部死亡！”
这几句话犹如九天惊雷一般传到了中军大帐中！
顿时大帐里鸦雀无声，只听得到炭火烧的噼啪作响。
坐在轮椅上的叶重山全身都在剧烈抖动，只剩下的一只右手紧紧抓住轮椅扶手，在他失去控制的力量下，紫檀木制的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之声。
“你。。。你说啥啊！！！”
叶重山突然把满是可怕剑痕的脸扬起来，本就失明的眼睛空洞洞的望着虚空，眼角竟然涌出了两道鲜红的血泪！
“两千人。。。活着的儿郎。。。两千人。。。”
“当年在卧龙岗上有十万大军断粮三天，被大炎铁骑围住，满山遍野全是北林儿郎的尸体。。。我看到战旗被打断了，亲手把七千个兄弟的尸体埋进了土里！朝廷说没有一个人能够存活下来，在太庙中杜衡念了三天阵亡的祭文。。。”
叶重山的声音惨烈如同老猿啼血一般，胸膛剧烈起伏，一口逆血喷出在衣襟之上：“他们居然没有死！他们怎么会被自己的督粮官以及大雍朝廷官员关进黑水牢中做药人两年之久？”
叶轻语眼眶通红，赶紧上前扶住快要倒下的叶重山。泪水沿着面庞流下来，腰间的秋水古剑感应到主人内心的杀气与悲伤之后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龙吟！
“韩平要杀！杜衡要杀！九蛇一家九族都要杀！”
叶轻语转身跪在帅案前，泪流满面的望着江辰：“殿下！北林儿郎戍边三十年，没有死在大炎蛮夷的马蹄之下，却在自己家门受尽人间炼狱之苦！轻语求殿下立刻发兵，即使踏平定西城，也要把两千叔伯弟兄活着抢出来！”
一旁肃立的北林旧将林昭，拓跋锋二人也都怒目赤睛，铿然抽出半截佩刀，齐刷刷跪下：“末将自愿请战，愿做前锋死士，血洗定西帅府，迎回袍泽！”
大帐里面杀气腾腾，众将士胸口的怒火快要将帅帐掀飞了。
端坐于帅位之上的江辰，神色却冷肃如万载玄冰。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帐下众将领怒气冲冲的样子，眼中只有幽渊帝王清醒。
“糊涂！”江辰冷哼一声，声音很大，一下子就压住了满天的杀气。
“发兵强攻？定西城城高五丈，城外三道瓮城，一道绝杀陷马壕！更兼有九蛇布下的万毒大阵与三千玄甲死士！”
江辰走下帅台，玄金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赵德刚才说的很清楚，韩平命令增加二百死士驻守水牢。如果你们立刻召集士兵杀奔到城下，还没有等云梯架到城头的时候，韩平只需将一桶化骨水倒入水牢之中，两千名老兵就会立刻变成一滩血水。”
“到时候你们抢回来的不是活着的袍泽，而是一具也没有骨头的烂泥。”
这如同一盆冷水一样泼到了林昭，拓跋锋两人头上。两人浑身发抖，冷汗直流，手握刀柄的手指已经没有了血色，再也说不出一句鲁莽的话来。
叶轻语贝齿紧咬下唇，嘴角渗出血来：“可是殿下。。。万一韩平发现赵德潜入的话，就会提前灭口。。。”
“他不敢轻易灭口。”江辰的手触碰到她的肩膀，一道雄厚而温暖的阳气涌入到她的体内，使得她体内紊乱的气血恢复正常。
“韩平把两千名老卒养了两年，是为了给大炎神宗提供炼制不死毒傀儡的药引。在神宗使者验收之前，活着的北林老卒就是他用来保命，邀功的最大筹码。”
说到这儿的时候，江辰嘴角微微上翘，带出几分冷意：“再说。。。陈安，杜衡和九蛇认为把北林军弄到泥潭里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殊不知世间的因果自会循环。他们费尽心机藏起来的两千人，并不是定西城的守卫者，而是本王送给他们的致命一击！”
借力打力！
叶重山身形微动：“殿下的意思是。。。”
“死人不能作证，但是活人可以！”
江辰的声音掷地有声，有帝王之威：“当年兵部公文说北林军全军覆没，韩平以身殉国，杜衡借此机会大肆清洗边军旧部，把黑风关换成了陈安的阉党爪牙！现在韩平坐在定西帅府上，北林两千老兵被关在水牢里！”
“把这两千人救出来，朝廷当年断粮陷害，勾结敌国的铁幕就会在当口撕裂；黑风关三十万边军将士若见到昔日袍泽受尽折磨时，陈安的假帅印，伪诏书就会变成被三十万大军千刀万剐的催命符！”
江辰指着沙盘上定西城说：“这两千人被关在水牢里整整两年，仇恨已经深入到他们的骨头里。解除了枷锁并给了兵器铠甲之后，他们就成了定西城中最为棘手的一股势力。到时候里应外合，无论韩平城防如何坚固，也会在短时间内土崩瓦解！”
叶重山听完之后，眼泪直流，悲愤中又有一股昂扬的战意涌了出来，嘶哑着嗓子说道：“末将愿意听殿下的安排。”
江辰当机立断之后就转过头来对曹正淳说：“但是在救人之前，先拔除内鬼。赵德能混入定西城，定西城的地下组织也在打探着定西大营的情况。”
“宋宪先前所吐出的粮道图副卷上，记录了三个换防暗记。本王查阅了军粮调度文书之后，在定西大营主簿司中有人暗中向定西城通风报信。”
江辰眼里闪过一道寒光：“传令内厂番子迅速将主簿司封锁起来，并将督粮主簿王元礼以及手下文吏全部秘密扣押审问！”
“遵命。”曹正淳接受命令后立刻退了出去。
不久之后，曹正淳手里拿着带血迹的密信，口供回到大帐中向殿下报告说：“启禀殿下，王元礼已经全部供认了。他是被首辅杜衡安插在西北粮道上的一个棋子，韩平在城里的布防调动也都是通过王元礼用飞鸽暗道传递的。”
江辰冷冷的说：“以王元礼的名义给韩平回信，告诉他太子江辰受阻于残兵，正忙于清点粮草，在三天之内没有余力向西进发。用这种方法来麻痹韩平，从而为救援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众将听了之后都非常佩服。江辰很快稳定住了军心，识破了内奸，并且设下了瞒天过海之计！
“接头的事情已经决定了，都是破局，救人之策。”江辰把大家叫到沙盘前面，神态十分凝重的说：“硬攻不行，只有偷袭。”
“今天晚上子时，赵德带路，内厂挑选出三十名三品以上，练过缩骨绝学的白役精兵，带上化铁水，破甲短刀，解毒生肌散等物资从涵洞潜入水牢。”
江辰对叶轻语说：“轻语，你是北林少帅的女儿，学习的是北林秘传的真气，就由你来带队潜入。只有你跟叶帅的信物，在最短的时间内才可以让老卒稳住心神，听从命令。”
“轻语领命！”叶轻语恭敬的接受了任务之后，双手抱拳，眼中全是杀机。
“潜入之后分成三步走：第一步是用铁水把玄铁锁链熔化掉，喂给他们生肌散来增强他们的战斗力；第二步就是夺取水牢上面的升降绞盘，闸门，并且切断传讯；第三步就是在明天丑时三刻的时候，定西大营的精骑会在城东假意进攻引燃火势，水牢的老卒趁机暴动，从帅府里面杀出来抢夺东瓮城的千斤闸！”
“闸门打开的时候，我就带领大军进城，杀了韩平！”
正当众将热血沸腾的接受命令的时候，赵德跪在地上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件贴身的东西来，那就是用麻绳串着的一半青铜狼头铁牌。
在上面用手指深深的划了八个北林密语：
【断刃重铸，北林长青！】
“殿下！少帅！”赵德捧着青铜铁牌大叫起来：“昨夜水牢最里头，被四根大锁锁在水底石柱上的白发老兵发现了小人。他没有引起守卫的注意，在肩胛骨断掉，锥骨疼痛的情况下，从污泥中把铁牌挖出来悄悄交给小人。他说只要北林叶家还有活着的人，见到这枚铁牌就知道水牢两千兄弟的骨头到死也不会向着蛮夷和奸相弯曲一下！”
“铁牌？！”
一听到那八个字的时候，叶重山就受到了电击一样，颤抖着伸出右手去探查。手指碰到被刀痕划破的狼牌之后，这位铁血少帅发出一声惨叫！
“亲卫狼头令。。。这是我当年亲手斩断分给亲卫营的三分狼符！”
叶重山手里拿着铁牌，眼泪直流：“这暗号。。。是他！是他啊！”
叶轻语走到铁牌前面去观察上面的花纹，不由的惊呼道：“难道水牢里带队的老兵就是严叔叔？！”
“是严锋！”
叶重山仰天长啸，泪流满面的说：“卧龙岗一战，严锋带着三百亲兵为我断后，我亲眼看见他中了三十六箭摔下悬崖。。。没想到严锋没有死，在水牢中与两千多兄弟坚守了整整两年！”
老帅挺起胸膛，抱拳说道：“殿下！严锋是北林第一猛将，在全军中有很高的威望。由他掌管水牢，只要殿下的解药，神兵一到，定西城。。。韩平一定死！”
江辰望着手中那枚血迹斑斑的青铜狼牌，眼中的帝王之气也渐渐显露出来。
“传令给三军，磨砺刀枪！”
江辰拔出天子金剑之后，森冷的剑光使得整个帐内都明亮起来：
“今晚上由我亲自带领人马，攻破定西水牢，把北林的英雄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