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里应外合
“欢迎北林英雄归队!”
林昭跟拓跋锋一起抱拳行礼,帐中众将士都露出凶恶的表情,想要立刻上战场杀敌,把韩平那逆贼剁成肉酱。
当满帐将领的热血沸腾到极点的时候,站在点将台上的江辰将长剑收回鞘中。
“铮”的一声,金剑入鞘,所有的杀气全都收进了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中。
“攻打定西城,由我亲自带领军队,但是绝对不会逞匹夫之勇强行进攻。”
江辰下了帅台,环顾帐内情绪激动的将领们,神色淡然的说:“定西城扼守天山咽喉,城墙高五丈,外有三重瓮城,绝杀陷马壕,九蛇万毒大阵。水牢更深十丈,四面都是机关毒水,还有两百玄甲死士日夜轮番把守。如果没有内应配合,单凭暗卫硬闯进去,稍微有点动静就会玉石俱焚。”
“打蛇要打七寸,攻城先攻心。韩平能够在定西城为非作歹两年,除了依靠大炎神宗的毒傀儡和九蛇密令,还靠对城中万余守军残酷镇压,隔绝消息。”
江辰微微抬起头来,望着站在阴影中的曹正淳:“城里的底子,内厂查得怎样了?”
曹正淳闻言,从暗处如鬼魅般一步踏出,躬身说:
“禀主子,老奴命内厂番子沿着刚才截获的王元礼飞鸽暗道,反向深挖了三个时辰。定西城表面上很坚固,但是里面早就已经千疮百孔,怨声载道。”
曹正淳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用羊皮包裹着的密卷,双手捧着呈上:“城内的守军有一万多人,分成两组。第一组是韩平从京城带来的五千神策死士,还有大炎黑骑,负责水牢看守和城防要塞;第二组是驻扎在定西城的大雍边防老营,有六千多人。”
“这两年中,韩平为了讨好大炎国师,在城里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强行征用边防老营士兵的子女做试药童子。克扣了六千老营士兵的粮食,钱财,让他们衣衫破烂不堪,在暗中早已对韩平和大炎蛮子又恨又怨。”
“其中,城防副将周显,曾是当年北林老帅手下的得力干将,与重山少帅共同征战多年,又是兄长辈的老部下。当年定西失陷的时候,周显因为受了伤一直驻守在城里,为了保护城里几万汉族百姓和老营的家眷,只好忍辱负重,挂着个副将的空头衔,在暗中接济城里的伤残老兵!”
一说周显两个字,坐在轮椅上闭目调息的叶重山就忍不住浑身一震。
“周显。。。”
叶重山嘶哑的声音在大帐中慢慢的响起,其中蕴含着无法消除的追忆与痛惜:“末将记得他!天启元年西夏进犯的时候,周显带领三百士兵固守葫芦口七天七夜,身中十一枪也没有退缩过!当年他在父亲手下训练,是个铁血男儿,绝不会真心投靠九蛇逆贼!”
“既有良将未泯,就是我们破城的关键。”
江辰修长的手指重重的点在沙盘上,眼中的帝王韬略也显现了出来。
“单靠水牢里软弱无力的两千老卒,暴动之时肯定得死很多人;但如果再加上周显手下的六千怨愤之兵,这定西城,韩平就坐不住了!”
“殿下,可周显这个人非常谨慎。”
赵德单膝跪地,低沉着声音禀告说:“小人昨天晚上潜伏侦察得知,韩平为了防止边防老营发生变故,在周显府中安插了四个九蛇监军,并且每天强迫周显服用一种软筋化功散来加以控制。周显没有见到可以完全信赖的证据之前,是不会拿全家人的性命以及几千个士兵的脑袋去冒险的!”
大帐里一下子静悄悄的。
信息差与信任壁垒,历来是敌后策反的最大死穴。在满城眼线的定西城内,如何将联络信物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出?
“信物,我送去。”
清脆而果断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使大帐里不再寂静。
叶轻语又向前走了一步,绝美的俏脸上露出了坚决的表情。
她从贴身的地方拿出了一个晶莹剔透,温润如血的玉髓佩饰。正面刻着一把刺入雪山之巅的古代长剑,背面用有力的笔画写下“轻语”两个字。
“这是当年周显叔跟随我哥哥出征凯旋后,亲自从昆仑雪山取来,赠予我周岁生日的暖阳玉髓。”
叶轻语看着江辰,眼神清澈而坚定的说:“当年卧龙岗惨案之后,天下人都传说北林全族都已经丧生了。只要周显叔见到这枚玉髓,并感受到我体内北林正宗的纯阳真气,就不会再怀疑了!”
“不可以!”
林昭赶紧出声制止:“太子妃是千金之躯,也是北林唯一的嫡亲血脉!定西城现在已经是龙潭虎穴,九蛇死士众多,如果掉进陷阱……”
“林统领,北林两千袍泽在水牢地狱中熬了两年,严叔更是被铁链穿透琵琶骨锁在石柱上受尽折磨,我叶轻语的命是命,他们的命便不是命吗?!”
叶轻语声色俱厉,北林将门的傲骨,担当也全都露出来了。
江辰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少女。从京城一路向西,从一名怀着国仇家恨的复仇刺客,到现在的可以独当一面,心怀袍泽大义的太子妃,叶轻语的变化和风骨早已深深印在了他的心里。
“轻语说的对,唯有她亲自出面,周显和严锋才会相信这不是韩平的引蛇出洞之计。”
江辰伸手轻轻握住叶轻语微凉的柔荑,目光温和而强大:
“但是孤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冒险。”
江辰转过头来对曹正淳,赵德说:“曹公公,将内厂从天机阁得到的匿息隐灵符全部取出来,和赵德的缩骨潜行术配合使用。今夜子时,由赵德带路,内厂三个二品巅峰掌刑千户随同护卫,潜入保护轻语!”
“孤自己会带着五百名纯阳精骑隐藏在定西城西面三里以外的胡杨林中。一旦城里放出了信号箭,孤就会引动天地异象,用纯阳天罡剑气劈开城西水闸,帮助你们突围!”
“谨遵殿下圣谕!”
曹正淳跟赵德一起抱拳领命。
……
子时三刻,残月如钩。
狂风裹挟着穿透骨头的冰碴,在定西城高大的玄铁城墙上呼啸而过。
定西城西侧,一条废弃干涸的排污涵洞下方,三个像狸猫一样的黑色影子从污泥乱石之中钻出。
在赵德轻车熟路的带领下,叶轻语穿上了避尘夜行衣,将全身的二品真气全部收在匿息符的微光之中,像一缕轻烟一样在城中曲折的小巷中迅速穿梭。绕过巡逻的死士之后,潜入到了城防副将周显府邸的后院。
后堂的烛光很微弱。
身材魁梧却面色灰败的中年将领周显,一个人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望着面前黑乎乎的软筋化功散汤药,眼里全是痛苦,隐忍以及屈辱。
“两年了……北林的兄弟们葬身于荒野之中,而我却在此苟延残喘,每天还要喝这断绝经脉的毒药……”
周显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咬着钢牙说:“老帅,少帅……如果不是为了老营那几千家眷,周显早与那韩平老贼拼了这条烂命!”
“周叔既有此铁骨,何不留着有用之躯,随我北林大军斩杀国贼?!”
一道清脆微寒,却又有着无尽熟悉的女子声音,从黑暗中的一个角落里传出来!
“谁?!”
周显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反手抓起桌旁的佩刀。
但是紧接着,就有一道温润晶莹的红芒穿过了黑暗,轻轻的落在了他的木桌上。
周显定睛看去,整个人仿佛被雷电击中一般,瞳孔迅速收缩!
“暖阳玉髓……这是……这是当年送给轻语丫头的……”
周显发抖的手将玉佩捧在手中,眼眶很快变红了。
阴影消散之后,叶轻语慢慢的走出,将戴在脸上的黑纱斗笠去掉,然后运转起纯正精纯的北林青云九煞真气!
“周叔,轻语代家兄叶重山,来看您了。”
“少帅的妹妹!轻语丫头?!”
周显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狂澜,这个铁血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直流:“少帅……重山兄弟当真还活着?!你们……你们当真来了?!”
“我哥还活着,并且已经奉当今太子江辰殿下为主!”
叶轻语立刻扶起周显,字字诛心的说:“殿下率领三十万大军已经到了定西大营,韩平假死投敌,水牢囚禁北林两千老卒的证据全部掌握在殿下手中!今夜轻语冒险进城,是奉殿下的命令来请周叔帮我北林大军一臂之力,里应外合,光复定西!”
周显听后热血沸腾,将桌上那碗毒药重重的摔在地上,愤恨的说:
“好!好!好!韩平逆贼欺人太甚!老营的六千兄弟早已准备好刀枪,只等一声令下!只要能够把严锋队长以及水牢中的弟兄们救出来,周显这条命,就任由太子殿下驱策!”
周显立刻咬破手指,在白绢上迅速画出城内六千老营藏兵器的地点,以及城西水闸,东瓮城布置的暗道,双手交给叶轻语:
“丫头,这是城防暗图!明天韩平换防的时候,老夫会以巡查为名,把解药和特制的钢锉悄悄送进水牢伙房,交给水牢里的内应杂役!”
策反的火种,至此已然在定西城的心脏地带悄悄播下!
然而,就在叶轻语收好密图,准备由赵德护送原路撤离之际,府邸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战靴踏地声与刺耳的铜锣轰鸣!
随后一名周显的心腹老兵满脸惊慌的从后门撞了进来,说话的声音都已经快不成样子了:
“将军!大事不好了!帅府突然发来了韩平的加急血将令!”
周显脸色大变的说:“慌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心腹老兵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急声喊道:
“韩平察觉到大营军粮有变,又接到大炎神宗国师的密令,唯恐定西城生变,夜长梦多……他刚下达了死命令”
“下月初一清晨,在定西城中央校场举行斩虏祭天大典!他要在全城军民面前,把水牢中的两千北林老兵……全部公开斩首凌迟,以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