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兵临定西城
黑风关监军帅府的九龙青瓷摔在地上发出的声响还在耳畔回响,陈安咬破手指,浸满怨毒的斩俘血书,借着飞鹰和夜蝠的翅膀穿过风雪,向定西城头飞去!
中军大帐里,蜡烛在寒冷的北风中摇曳。
“殿下!黑风关和定西城的潜伏暗哨同时送来了绝密死信!”
曹正淳快步入帐,双手呈上一封被血汗浸透的蜡丸密信,语气非常沉重的说:“陈安在落雁坡前伪印被破,亲信李崇被杀之后就疯了!这阉狗已经给定西守将韩平发出死令,不等下月初一,就在明天破晓时分,将定西水牢中受尽酷刑的两千北林老卒全部押到城头,当众斩首凌迟,并且献俘祭旗,迫使我军愤怒的强攻城池!”
话音刚落,帐内寒气袭来。
暗探统领脸色铁青,低声补充说:“斥候急报,大炎国师公输墨亲自率领二十万蛮铁骑主力已经过了黑风峡,正以每天两百里的速度向定西推进。如果在破晓之前不能破城救人,那么两千名忠魂将会身首异处;一旦大炎主力围剿过来,整个要塞就将成为人间炼狱!”
“明天破晓……再过不到三个时辰。”叶轻语咬着下唇,手指深深刺进自己的手掌里,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间流出,“严锋队长和两千多兄弟在水牢里足足三年,受尽了皮肉抽打之苦,好不容易盼来昭雪翻案的曙光……殿下,轻语愿带本部精锐先潜入进去,即使粉身碎骨,也要护住大哥的袍泽,不让他们受韩平屠刀的祸害!”
“胡闹!”
一声沙哑的,像重锤一样击打的声音在大帐角落里响起。
叶重山披着一件破烂不堪的铠甲,在亲兵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双目蒙着黑布,右臂空着,瘦得像枯树一样,但是站立时,北林少帅的威严依然如山般厚重。
“定西城四门紧闭,在城头设置了三十六架重型神臂弩跟毒火雷,韩平一定在水牢还有校场布下了重兵!”叶重山对妹妹说,虽然声音很虚弱但是不容置喙,“你一个人进去的话,除了白白送命,打乱殿下的大局外,救不了任何人!”
“但是大哥……”叶轻语眼泪汪汪,声音都哆嗦了,“那是在卧龙岗上为你们死战断后,挡过毒箭的亲卫啊!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斩首祭旗呢?”
“正因为是北林的士兵,所以更不能打乱大雍的军队阵势!”叶重山胸膛剧烈起伏,咳嗽带出了血沫,但是硬是挺直了脊梁,在帅案前单膝跪下,“殿下!末将虽然身体残了,但是对定西城的暗道死角还是非常了解!老臣请求随军出征,即使死在城下,也想亲眼见到我北林忠魂重见天日!”
帐内的众人无不为之动容。
帅案之后,江辰端坐不动。玄金色四爪龙袍在微光下发出沉稳的暗芒,他面色平静,渊黑的眸中燃烧着掌控全局的帝王火焰。
他慢慢的从袖子里拿出那枚刚才在落雁坡上力压群雄,并散发出温暖金色光芒的先帝辅政承天密鉴。
啪的一声,玄铁大印重重的打在了沙盘中央的定西城上面!
“陈安认为早点斩首可以扰乱孤的心思;公输墨认为二十万蛮兵可以逼得孤退兵。”
江辰站起来,大氅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森寒的杀气弥漫在空气中:“他们错了。天下大势,不在深宫内苑的阴谋诡计,也不在蛮夷铁骑的马蹄之下,而在孤的手中,在三十万边军的脊梁之上!”
江辰抽出腰间的天子金剑,向着漫天风雪之中大声喝道:
“徐烈何在?!”
“末将在!”落雁坡倒戈归顺的黑风关前锋大将徐烈踏前,狂热的抱拳。
“命你统领五万玄甲精骑组成中军铁壁,带着破城重锤封锁住定西东,北两门,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拓跋锋,林昭何在?!”
“末将在!”定西大营的两位宿将齐步出列。
“命你们二人率领定西大营三万步兵为前锋,把神机连弩跟霹雳投石车推到城墙下一百五十步的地方,摆好箭阵压制住城头的箭雨!”
“曹正淳!”
“老奴在!”
“内厂死士跟随叶轻语,叶重山行动,拿着孤的天子金令去找城中周显副将接头!城头战鼓一响,立刻从西门排水暗渠中潜入进来,里应外合,直取水牢和斩俘台!”
江辰环顾四周,眼光如电,声音震天动地:“传孤军令!全军拔营,星夜兼程!天亮之前,孤要站在定西城头,和各位一起喝庆功酒!”
“诺!诺!诺!!”
震天的怒吼粉碎了风雪,化作滚滚战意冲向九霄!
夜色浓稠如墨,寒风呼啸如雷。
八万大雍铁骑与步兵组成连绵不断的钢铁洪流,冲破夜幕,在大漠荒原上狂奔。
中军龙旗之下,一辆铁甲战车正在稳稳前进。
叶重山抱病盘坐在车上,残甲在寒风中发出声音。虽然他双目失明,但是听着四周整齐的战靴声和奔腾如雷的马蹄声,眼角不禁落下泪来。
“三年了……”叶重山颤抖的用唯一完好的左手去轻抚寒风,“北林的战魂,又踏上了这片土地……”
叶轻语在身旁策马紧随其后,身穿月白锦袍外罩轻甲。她望着战车上兄长的身影,又把目光转向战阵最前方那渊渟岳峙的玄金背影,心中的焦躁也就变成了从来没有过的决然。
隆隆隆!!!
穿过最后一条风蚀峡谷之后,在地平线的那一端,出现了一座雄伟壮观的要塞,它把黎明之前的一片黑暗驱散了。
定西城,到了!
天边开始出现鱼肚白,寒冷的晨雾在城墙脚下翻腾。
八万大军如黑色怒潮一般漫过荒原,以很快的速度完成了合围!
咚!咚!咚!咚!!
当大军方阵落定的时候,就有几千面战鼓一起敲响。沉闷而宏大的鼓声犹如落雷一般,狠狠的砸在每一个定西守军的心头之上!
徐烈五万铁骑变成两只铁钳,把外围的通道全部堵死;拓跋锋的三万先锋重甲步兵组成森严方阵,三百架投石车和上千架神机连弩一字排开,黑洞洞的弩口对着定西城头!
“敌袭!!”
“是太子的大军!太子把黑风关的精锐铁骑全带来了!!”
城头之上瞬息之间就乱成一团。警钟狂响,许多士兵慌乱的上了城墙,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钢铁军队,大家脸色苍白,拿枪的手都抖得很厉害。
城门楼前面几十丈宽的断头台上,已经把两千多名穿血衣,戴玄铁重枷的北林老兵押到了这里。
走在最前面的是严锋,全身都是鞭痕,琵琶骨上被铁钩刺穿,但是他死死的咬着牙,抬头看着城外飘扬的四爪龙旗和北林战旗,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快意的惨笑:
“少帅……太子殿下……他们真的来了!北林军没有全部覆灭!哈哈哈……我们没有白等!!”
身后两千多的老兵全都抬起头来,就是屠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也没有人求饶,他们的眼睛里全是死而无憾的热烈战意!
“肃静!给老子闭嘴!!”
定西守将韩平拔出刀来吼道:“弓弩手做好准备!滚油擂石就位!谁要是敢后退,就立斩不赦!”
然而在铺天盖地的大军威压之下,守军的士气已经非常低落。
这时,城下的军队就像波浪一样向两边分开。
江辰穿着玄金龙铠,披着大氅,骑在马上来到两军阵前约一百步的地方。
他单手按剑,双眼仿佛神明俯视蝼蚁一样扫过城头,体内青天不易诀真气悍然运转,帝王的声音穿透晨雾:
“韩平!陈安伪造辅政承天密鉴,勾结大炎神宗魔骨的铁证,在落雁坡之事已经大白于天下!十万边军将士也都知道了他的通敌叛国之罪!”
“孤给你们半刻钟时间!”
江辰的长剑刚出鞘半寸,金芒破晓:“开城投降,放了北林英烈,免去你们的连坐之罪!如果冥顽不灵,敢伤我大雍忠魂一根毫发……”
“破城之日,定西守将九族尽诛,鸡犬不留!!”
“九族尽诛!鸡犬不留!!”八万大军齐声暴喝,震得城砖簌簌滚落,韩平被吓得脸色煞白,连退了好几步。
但是在全城守军即将倒戈的时候,在定西城主楼的暗影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阵缓慢且沉稳的脚步声。
踏……踏……踏……
脚步声不大,但是它仿佛踩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硬生生在万军煞气之上撕开了一条裂缝!
只见一个身穿黑龙重甲,背着两把长剑的高大身影,一步步走到了城头最上面。
那人周身被纯正的大雍先帝纯阳龙罡所包围,气势森严如古渊,狂暴的韩平见到他之后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城下,叶重山应该是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身体忽然一滞;叶轻语美目骤然收缩。
万众瞩目之下,那名将领走到城垛边上,居高临下的俯瞰着阵前的江辰。
之后,他慢慢的抬起了被甲覆盖的双手,解开了扣子,把遮住自己面容的饕餮战盔,一点点的摘了下来。
晨曦穿过云层,洒在他的冷峻坚毅的脸庞上。
那张脸……
赫然是三年前带着先帝绝密血诏而神秘失踪的密使。
沈归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