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门后的伏兵
城门里面鸦雀无声。
冲在最前面的大雍先锋铁骑紧紧勒住缰绳,战马的前蹄踏在寒冷的青石板上留下白色痕迹,口鼻间喷出一团团白气。
在他们前面三十丈左右的地方,一共有五千个身穿大炎血煞重甲,手中拿着斩马长刀的精锐死士,形成一片黑铁丛林,横亘在幽深笔直的西门主干长街之上。
五千把淬毒长刃斜插到天上,幽绿的淬毒光芒在风雪中形成了可怕的寒潮。
长街正中央,沈归舟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已经全部被鲜血浸透了,单手按着纯阳剑柄迎风而立。他的面具碎了一半,苍白的脸庞上一双眼睛深深的嵌在里面。
“护驾!保护殿下的安全!”
副将林昭长刀出鞘,厉声喝道。几千大雍的士兵立刻摆好了阵势,玄铁大盾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弓弩拉满,杀气腾腾。
叶重山披着破烂不堪的重甲,在战车上咳出了一团混着冰碴的淤血,瞪着眼睛看着那个白袍人,痛心疾首的说:
“沈归舟!当年在帝都演武场,先帝亲自赐予你纯阳神剑,并称赞你为‘孤臣孽子,白衣傲雪’!你在大炎潜伏了三年,今天打开西门,是要用这五千大炎伏兵来截断我们大雍三十万大军的生路吗?!”
面对叶重山的痛斥,以及数万大军蓄势待发的怒火,沈归舟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连剑都没有拔出,就那样静静的望着策马慢慢走到阵前的江辰。
风雪之中,江辰身穿玄色五爪金龙大氅,天子金符发出微微光芒,脸上毫无惊慌之色。
他临危不乱,单手扶着天子剑,居高临下的看着沈归舟,视线穿透长街的风雪:
“沈归舟,孤在营帐中对叶少帅说过,你的信,孤信,但是孤不盲信。”
江辰说话声音很平稳,有一种掌控生杀大权的帝王之气:
“你若要降,这五千淬毒斩马刀为何出鞘?你若要战,孤的内厂死士已经潜入西门的地脉,截断了所有火药引线,你这五千重甲,又怎么挡得住我后面八万铁骑?”
江辰眼睛微眯起来,一字一句的说:
“回答孤,你这柄纯阳剑,今夜到底要斩谁?!”
话音刚落,西门长街上的兵戈之气就已经紧张到了极限。
正当众人以为要开始同袍血战时。
沈归舟冰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非常凄凉而释然的笑容。
“臣沈归舟,拜见大雍皇太子殿下!”
沈归舟单膝跪地,手中的纯阳神剑“当啷”一声插入青石板中。他双手抱拳,声音虽然沙哑但是听起来却像是金石破裂:
“殿下明鉴!臣身后这五千将士,并非大炎蛮骑,而是先帝在世时,密令臣耗时三年,在大炎禁卫军中暗中策反,收编的大雍归雁营死士!”
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林昭立在原地,战车上叶重山的瞳孔一缩,后面阵列中的大雍将士也都非常惊恐。
大炎禁卫军中,竟然藏着一支整整五千人的大雍潜伏死士?!
“殿下!莫听这叛贼妖言惑众!”
这时候,西门内侧的府衙高墙上传来一个声音,是骂人的话,并且语气很冷酷,尖利。
定西督军大太监陈安不知何时出现在西侧烽火台之上,一袭猩红九蟒大监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脸已经被惊怒的扭曲,手里拿着一把拂尘指着沈归舟大声叫嚷着:
“沈归舟!你这吃里扒外的孽障!你身为九蛇大炎分坛的执剑使,受国师公输墨以及咱家的大恩,竟敢背叛神教,私自调动大炎禁卫军擅开西门!”
陈安把右手举起来大声叫:
“定西城内的九蛇暗卫听令!沈归舟乃是先帝死间!韩平将军已在城北失手,立即启动城内所有毒烟暗桩!格杀沈归舟,屠灭定西!”
巨响连天!!!
烽火台附近的百户人家以及暗巷中的各个入口全部崩碎。
上万名身穿黑袍,胸前绣有九头血蛇图腾的凶恶死士从各个方向蜂拥而出。天上飞下来很多带毒的飞刀,透骨钉跟连环毒弩,像暴雨一样向沈归舟以及五千伏兵射去!
九蛇内讧,潜伏三年,隐藏很深的九蛇内部两大派系,这次终于撕破了伪装,公开发生了同门火并。
“陈安老狗!你假传先帝遗诏,构陷北林老帅,出卖西北三十万将士,真正该死的人就是你!”
面对天上射下来的各种剧毒暗器,沈归舟猛然站起,拔出了地上的纯阳神剑,仰天大喊:
“归雁营死士听令!九蛇逆贼就在眼前,随本将诛灭叛逆,护卫太子殿下入城!”
五千名原本对峙的重甲伏兵,一起发出响彻云霄的大雍关陇战吼!
这群士兵纷纷转身,手中沉重的斩马长刀没有用来攻打城外的王师,而是向一个方向横扫出去,形成一道玄铁铁壁,硬接住了九蛇暗卫射出的各种毒器!
火星四射,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很大。
双方的人马在狭窄的长街上展开了一场混战!长刀劈开铠甲,断肢横飞,惨烈的巷战,近身肉搏已经全面开始了。
“原来如此……门后的伏兵,不是想断大雍生路,而是沈归舟用来在开门的时候,死死咬住陈安死士的断头铁锁!”
叶重山呼出一口气来,眼里全是震惊跟自责:“沈老弟,老夫差点就误了你啊!”
策马立于阵前,江辰眸光冰冷。
这正跟他之前在帅帐中所想的一样。沈归舟开西门的杀招,就是用大炎禁卫军的皮囊,在城门大开的死穴之处,给城内九蛇核心力量来一记背刺。
“大势已定!”
江辰当机立断,手中天子佩剑沧浪出鞘,指向烽火台上的陈安:
“大雍将士听令!九蛇逆党祸乱西北,通敌卖国,天理难容!全军压上,协助归雁营将九蛇妖邪尽数诛绝,生擒陈安!”
八万大雍主力如开闸洪流一般,伴随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从西门涌入。
八万王师与五千归雁营死士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好比两只大铁钳子一样,将上万名负隅顽抗的九蛇暗卫逼到了狭窄的街道中间。
同时,城北方向的喊杀声也由远到近。
叶轻语,裴岳,哑叔带领解救出来的两千北林老卒,跟随着周显所部,成为一把锋利的剔骨尖刀,从后方直插九蛇暗卫的背后。
三面合围,天罗地网。
在绝对的人数优势下,九蛇暗卫的阵势已经被打得粉碎。尽管死士们很勇,但是在北林老兵的复仇之火以及大雍铁骑的铁蹄之下,大片人马被斩倒在地,鲜血把整条长街的积雪染成了鲜红色。
烽火台之上,陈安见大势已去,脸色惨白,慌不择路的从后面的小道滑下来,想在乱哄哄之中逃走。
他刚从暗道口跌出来,就有一道森寒的白色剑光已经到了眼前!
剑光一闪,陈安头上的九蟒金冠被纯阳剑气一击就削飞了。
沈归舟一袭白袍血迹斑斑,剑尖滴血,稳稳的停在了陈安咽喉前半寸处,冷笑问道:
“陈公公,已经三年了,你还想往哪里逃呢?”
陈安两腿一软,摔倒在雪地里,脸色苍白如纸。
大局已定。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定西城中残余的暗卫全部都被剿灭了。两千名北林老卒又重新掌握了城防,西门城楼上,大雍金龙战旗与北林军旗也再次升了起来。
风雪渐渐停了下来。
江辰站在西门城楼之上,俯瞰着刚刚收复的定西城。后面众将领都肃立着,战甲上还残留着血迹,众将士的眼睛里都是报仇雪恨的痛快。
沈归舟拖着重伤,一步步踏上城楼的台阶,来到江辰身前跪下,将纯阳神剑横在了地上:
“罪臣沈归舟,奉先帝密令潜伏大炎三年,幸不辱命,今天终于引太子殿下入主定西,诛灭国贼!”
江辰看着这位满脸疲惫的白衣死间,伸手轻轻的扶住了他:
“沈将军潜入敌营,忍辱负重,以一己之力暗中收编五千归雁营,破西门,诛叛党,是大雍当之无愧的国之柱石。孤回京后,必昭告天下,为你洗尽冤屈,重赏三军!”
“谢殿下隆恩!”
沈归舟叩头谢过,但是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痛与决绝。
这白衣死间闭目调息,双手发抖的从怀里掏出用尸油浸透的黑布包裹的长条锦盒。
他托起锦盒,揭开黑布。
里面赫然是一块由上好的紫霄龙血玉雕刻成的古老印章。
印章断裂的地方参差不齐,边缘还有干枯发黑的血迹,隐约可以看得出上面还残留着“辅政承天”四个苍劲有力的篆体字。
这正是二十年前先帝暴毙,在紫宸殿弑君之夜消失的绝密信物,先帝辅政用的私印。
见到残印之后,叶重山跟叶轻语都大吃一惊。
沈归舟仰起头来,面对着江辰深不可测的打量,用低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城楼上回荡:
“殿下,当年先帝在紫宸殿遇刺驾崩之前,就预料到大雍朝局一定会发生惊天动地的变化,于是把辅政私印震断成两半,交给两位最要紧的死间保管。”
沈归舟的手指轻轻碰触到冰冷的残印上,一字一句的说出这惊天秘密:
“这半枚私印,一直在臣的心脉之中温养了三年。”
“而另外一半,就在刚刚被俘的陈安身上!”
沈归舟一双眼睛里面都是刺骨的寒光,大声说:
“当年先帝曾立过血誓,只有将两半辅政私印完全合二为一之时,印底的暗槽中的机关才会开启。而在那枚完整的私印内部,就藏着先帝用天子心头血亲笔写下的,当年紫宸殿弑君案幕后元凶,以及代号【内应甲】的真实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