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你选哪一个
寒冷的夜晚，风中夹杂着血沫，在定西城外十里的荒凉之地咆哮。
原本暗沉如墨的夜色，这时候竟被一片妖异至极的幽绿跟暗红光晕生生划破。
虚空剧烈震颤，方圆十里之内的狂暴风雪距离大旗三里之外时，竟然像遇到无形的气墙一样悬浮在空中而不能前进，并且慢慢融化成一片片飘散的冰雾！
九尾血蛇缠绕着九瓣妖异血梅制成的至尊皇旗之下，九条如山丘般粗壮，浑身披着玄色生铁鳞甲的深渊黑煞地行蟒，正带着由沉香古木，万载寒铁制成的九层飞檐法辇踏雪凌空而来！
法辇周围一共有三千名身穿猩红血袍，气息全部都达到了二品极境的大炎神机血巫卫肃立不动，他们身体四周的煞气凝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血色雷云。
法辇之中，锦缎轻纱无风自动。
一个身穿黑白相间太极阴阳道袍，手中拿着三尺白玉拂尘的人，坐在紫金莲花座上。
他看起来不过四旬面貌，清瘦俊雅，长着飘逸的白须，活脱就是一位得道高人；但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出的，却是三百年来沧海桑田之后的冷酷与无情。
大炎国师，九尾悖命教至尊创教教主，墨阇黎公输墨！
“恭迎国师法驾！至尊无量，悖命长存！”
外线荒原上，七万大炎蛮骑跟大炎右贤王一起翻身下马，五体投地，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震得定西城楼上砖石纷纷掉落。
公输墨略微举了一下手，白色的玉石拂尘也轻轻挥动了一下。
长鸣穿空！
很快方圆几十里之内天地元气恢复了平静，之前重压在数万大雍将士心头的狂暴威压，也被他轻而易举的消除了。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就已经快要接触到天道规则的大宗师境界了！
法辇慢慢的停在了定西城外三百丈高空处，公输墨站在上面俯瞰四周，视线穿过空旷之地，横跨鲜血与硝烟之后准确无误的落到了江辰身上。
他眼中的玩味不能被隐藏，说话的声音很平和，温暖，但是在天地之间却像九天雷霆一样回荡着：
“好个大雍假太子，好个翻云覆雨的后生晚辈。”
公输墨唇角挂着春风般的笑容，慢慢的说：
“老道闭关二十载，本以为大雍皇室中全是些只懂得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酒囊饭袋，却没想到，在西北苦寒之地竟出了你这样可以将老道连环杀局每一步都拆开来看的天才。”
城楼上，江辰穿着一件玄色大氅，大氅上绣着五爪金龙，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腰间挂着的天子金符也发出耀眼的光芒。
江辰面对的是一个活了一百多岁，实力不可测的战略对手，他面色凝重如万年玄冰一般，毫不畏惧的向前迈出了一步，一手按在天子佩剑之上，冷笑着说：
“公输国师谬赞了。我在帝都的时候就知道，大炎国师算尽天下的事情，自命是天道之人。今日一见，不过是一个靠着蛊毒火药，偷运军粮的窃国败类罢了。”
“大胆逆贼！安敢对国师无礼！”
法辇旁边的大炎右贤王气得要发火了，战刀一出鞘就怒吼道。
公输墨只是随意一笑，拂尘轻扫，示意右贤王退下。
他看着江辰，重瞳中浮现出来的淡漠之色犹如神明俯瞰蚂蚁洞穴一般：
“江辰，你觉得你破了西门，救了严锋，拔掉了地煞引信，就等于战胜了老道的一半吗？”
公输墨轻抚拂尘，慢慢的笑道：
“你知道这九尾蛇缠九瓣梅的图腾，老道在大雍天下布局了多少年吗？”
此言一出，定西城楼上的将领们心里受到很大的震动，而被囚禁在牙城废墟大殿里仍然在挣扎的大太监陈安也浑身发抖！
公输墨重瞳微微转动，声音悠远苍凉，仿佛揭开了一段尘封的历史血色帷幕：
“二十年前，大雍先帝雄才大略，想要率领军队北伐，全部占领我们大炎草原。于是我就顺势将九尾蛇的一缕暗香送到了大雍京都紫宸殿中，借助你们大雍皇室嫡系之手，在紫宸殿上完成了一场绝杀。”
“弑君篡位……是为老道所下的第一枚棋子。”
“三年前，北林老帅带着三十万大军向西北进发，差点断了我大炎的龙脉。于是老道便教唆大雍内府的奸臣以及守将韩平，将那三十万石御用军粮调包私吞，在断龙岗设下伏击之计，断了北林军的脊梁。”
“北林覆灭……那便是老道落下的第二枚棋子。”
公输墨拂尘一指城中的九蛇暗卫跟陈安，神色非常淡然：
“至于韩平，陈安以及整个定西城里九蛇教的信徒……在老道眼里，都只是引动大雍内乱，消耗你大雍气运的几枚微不足道的弃子罢了。”
“嘶——！！”
整座城楼上所有的士兵都被吓得不敢出声，浑身发冷！
紫宸殿弑君案！北林军覆灭断粮案！九蛇妖祸！
这盘横跨了二十年，牵涉到大雍两代帝王以及三十万边军的惊天动地的大局，竟然全都是大炎国师公输墨一人运筹帷幄，翻云覆雨！
“噗通！”
牙城废墟里，陈安听到这句话之后，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
他一直自以为是九蛇教在大雍的最高领袖，也是西北局势的幕后主使，直到这时才感到非常悲伤，在公输墨这样真正的大战略家眼里，他与韩平一样，都是被用过之后就丢弃的野狗！
“棋局虽然很大，可惜，执棋的人心胸太狭窄了。”
当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候，江辰清亮而威严的声音穿过了天空！
江辰冷冷的盯着法辇之上的公输墨，一字一句都好像刀子一样锋利，针锋相对：
“公输墨，你把天地当作棋盘，将众生看作草芥，自以为高人一等！但是你忽略了一件事。”
江辰突然抽出天子佩剑，剑指苍穹，帝王杀意冲天而去：
“人心就是天道！大雍三十万忠魂不灭，北林铁骨犹存！你二十年来的心计到头来，只落得个今天被我打开定西西门，杀了韩平，屠灭了你三年来秘密组建的九蛇精锐！”
“二十年前你能杀了先帝，三年前你能害死老帅，但是今天在西北，孤，就是你不能逾越的万丈深渊！”
雷音穿云！
两代战略级强者的视线在虚空中猛烈碰撞，无形的帝王龙气与至尊魔威在空中碰撞出一道道刺眼的紫色电光！
公输墨重瞳微缩，眼底的凝重与杀机才第一次显露出来。
他深深的看了江辰一眼，突然露出了笑容，然后抛出一个可以打破全场平衡的致命诱饵：
“好气魄！我已经有三十年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有趣的年轻人了。”
公输墨拂尘抬起手来，远远的指着牙城大殿里脸色惨白的陈安：
“江辰，明人不说暗话。陈安体内的另外半枚先帝辅政私印，老道可以派人去取来，亲手交给你。并且可以立誓退兵三十里，让你能够查出当年紫宸殿弑君案中真正的凶手以及内应甲的名字。”
公输墨的声音中带有一种让人觉得不安的诱惑力，笑意寒霜刺骨：
“但是……老道有一个条件。”
“拿到私印跟真相之后，你就必须带着所有的王师将士退出定西城，把城池原封不动的交给老道！”
公输墨拂尘顿了顿，重瞳死死的盯着江辰，一字一句的说：
“是要这座残缺的西北边城，还是要当年弑君篡位的绝密真相……”
“江辰，把天平交给你，你选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