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从不与狗做交易
定西牙城中心的大殿里，寒风凛冽，蜡烛燃烧的时候好像快要熄灭一样。
大殿之外，定西城上空已经被冲天的火焰以及战马嘶鸣声冲破了宁静！
大炎国师公输墨墨阇黎察觉到牙城防线已经被攻破之后，才去掉所有的伪装。这位大宗师圆满的魔道巨擘亲自出马，在外线统帅七万精锐铁骑，神机血巫卫等部队，向定西外城发起了万钧雷霆般的猛烈进攻！
巨雷自外城苍穹接连坠落，整个大地的震动顺着青石地砖一直传导到牙城大殿的深处，头顶的琉璃瓦砾若暴雨般簌簌坠落。
这就是可以将一座雄伟的城市踏为平地的强烈的压抑！
大殿正中间的地方，尽管外面风雨交加，但是里面却十分干燥。
江辰身穿玄金盘龙战铠，手握天子佩剑，拾级而上，踏上白玉台阶。
龙靴踏在青砖上发出清脆有力的声音，而青砖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曹正淳，裴岳，叶轻语以及一些内厂死士在他后面跟着，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刀，杀气腾腾，大殿的所有出口都被他们堵住了。
白玉残阶之上，大太监陈安披散着头发，瘫坐在王座断裂的地方。
他穿的暗金色蟒袍已经被血弄脏了，胸部因为受伤的原因不断起伏着，嘴边还溢出了紫色的血痂。但是他的眼里仍然有蛇死之前最狠，最疯狂的怨毒光芒。
“江辰……你听外面的声音……”
陈安大口喘息着，干瘪的手指颤巍巍的指向殿外不停歇的血雷鸣动之声，嘶哑刺耳如夜枭悲鸣：
“墨阇黎的大军已经到了外城城门外……没有老杂家，就是你拿下了牙城，也休想从西北荒原活着出去！！！”
江辰面色十分凝重，幽深如夜空的眼睛俯视着他，眼中没有丝毫外界战局影响而产生的慌乱情绪，只有一股子俯视苍生的帝王威严。
“死到临头，还在妄图用公输墨来压孤？”
江辰语气很平和，但是里面透出的威严让人感到害怕：“陈安，九蛇西北据点已经一夜荡平，你手下所有天尸卫和魔道护法全部都被消灭掉了。你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嗬嗬嗬……丧家之犬？！”
陈安忽然抬起了头，发出刺耳的大笑，带动体内断裂的经脉咳出一蓬浓浓的毒血：
“老杂家是输了……但是你江辰，也休想成为真正的赢家！！”
陈安枯瘦的手将胸前被血迹弄脏的内甲扯了下来！
在内甲最里面的地方，用金丝血线深深的缝着半枚温润的古印，发出微微的青光。
正是先帝留下的另外半枚辅政承天私印！
而在那半枚私印的凹槽处，正隐隐流转着一缕极度莫测的紫黑毒煞符文，隐约与陈安的心脉精血死死缠绕在一起！
只要陈安心念一动引爆心脉，或者是被人用外力强行夺取，在极短的时间内，这半枚由上好的温玉雕琢而成的私印就会被毒煞侵蚀得粉碎！
“看见了没有？！先帝另外的一枚私印就在老杂家的心口上！”
陈安瞪着眼睛看着江辰，眼瞳中流露出孤注一掷的癫狂与得意：
“二十年前，先帝在紫宸殿暴毙的那一夜……老杂家是唯一一个自始至终站在龙榻边的见证人！！”
“没有老杂家胸口的这半枚私印，你即使拿到了沈归舟的那一半，也休想开启先帝遗留的九龙暗格；没有老杂家亲口供述的血书供词，朝堂之上那些道貌岸然的内阁大学士与六部重臣，谁会相信你一个冒牌太子的翻案之言？！”
说出这句话之后，大殿里的气氛非常沉闷！
叶轻语手中长枪微微颤抖，一双明眸之中杀气腾腾；曹正淳的眼睛也是阴险之至，抬起一只手来，天罡寒气在指间好像就要喷出。
江辰抬手制止了后面的人。
他眼神微沉，眼中似乎有着几分权衡。
陈安说的没错。
北林军三十万冤案与先帝弑君案，除了用武力进行镇压与清算外，在法理和大义上也要有无懈可击的铁证链！
沈归舟手上的半枚私印只是一半的钥匙，而弑君密诏，毒杀过程以及朝堂内应甲的真实身份等最后的拼图，都掌握在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老太监手中！
杀了他，固然可以泄恨，但弑君案最重要的证词与这半枚私印极易随之损毁；
留着他，就等于是在自己的身边安插了一个以后会反噬自己的毒瘤！
“你想与孤做交易？”江辰眯起眼睛，说话的声音很冷酷。
“聪明！不愧是能把老杂家逼到这般绝境的监国太子！”
陈安狞笑着，眼里露出求生的贪婪与怨毒：
“老杂家要你立下天道血誓：第一，饶老杂家一条狗命，送老杂家安全离开大雍国；第二，赐老杂家十万两黄金以及隐藏身份的通行文书！”
“只要你答应了这两个条件，老杂家不仅把这半枚私印完好无损的交给你，而且当年在紫宸殿中……那位亲手给先帝端上九转绝脉散的内应甲的真实姓名，也会全部告诉你！！”
陈安一边说，一边大口喘息着，嘴角挂着自信的笑容，他算准了江辰无法拒绝这个能够颠覆大雍朝廷的机会。
大殿之外，大炎铁骑攻城的号角声越来越响，血雷劈开了夜晚，定西外城的护城大阵发出刺耳的悲鸣，眼看就要崩溃了！
内有毒蛇交底，外有强敌压境！
此时主矛盾与悬念都达到了顶峰！
江辰背着手，站在高处俯视着陈安。
他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屈服，只有一双仿佛看透千年兴衰的帝王重瞳。
“陈安，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也太低估了孤的气魄。”
江辰开口，声音不大，但是却如黄钟大吕一般震动着整个大殿：
“二十年前，你背主求荣，勾结外敌，毒杀君父，陷害忠良；二十年后，你祸乱西北，引来蛮夷叩关，荼毒三十万苍生。”
“像你这样丧心病狂的乱臣贼子，孤若是为了所谓的线索而与你妥协苟合，孤有何颜面去见定西城三十万哭泣的百姓呢？又何颜以对北林三十万亡魂？！”
江辰大踏步向前走去，腰间的天子金符发出耀眼的金光，天子佩剑横空半寸，帝王龙威之下，仿佛神山降临！
“孤的大雍江山，不需要向一条弑君的恶犬做交易！”
“这半枚私印，孤要！”
“弑君案的真相，孤会自己拿着长剑到紫宸殿劈开！”
“而你的狗命，孤，现在就要收！！”
“你……你这个疯子！！”
陈安五官挤在一块儿，惊恐万分。他万万没想到江辰竟然如此刚烈，宁可放弃这么大的一条线索，也不愿意受到他半点威胁！
“既然要老杂家死，那就毁掉这半枚私印，让你永远查不出内应甲是谁！！”
陈安凄厉的尖叫着，枯瘦的手臂上充满了力量，体内的阴煞毒功残余部分注入到胸口处的半枚私印之中，想要强行引爆心脉！
“给孤镇压！！”
江辰双目寒光闪闪，正要调动天子龙气强行夺印！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千钧一发的一刹那。
“咻——！！”
一声破空而起的，非常细小但是非常寒冷的声音，从大殿上面隐藏在阴影里的地方突然间射了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箭。
而是一支通体由万年玄冰与大炎皇室秘制血煞凝聚而成的九尾绝魂透骨钉！
钉身上有九条红色的小狐尾虚影，散发出让人觉得十分可怕的死煞之气！
这样的神鬼莫测的暗杀手法与纯正的大炎魔煞真气，正是城外大炎国师墨阇黎的独门绝杀秘术！！
“不好！有刺客灭口！！”
曹正淳和哑叔脸都变了，同时出手了！
哑叔并指如剑，一道雄浑的虚空重剑罡气化作匹练般的剑光斩向了虚空；曹正淳的天罡极冰变成一片又一片的冰墙，在空中挡住了攻击！
然而，那枚绝魂透骨钉来得实在太快，太毒，太刁钻！它竟然借着大殿外血雷鸣动的震荡波动，完全避开了大殿正面的所有防御，以超越神识感知的骇人速度，精准无误的自陈安的后脑勺生生贯穿而过！
“噗嗤！！”
一声刺耳的血肉撕裂之声响起！
墨绿色的毒血和脑浆从陈安的咽喉处喷射而出！
“呃……嗬……嗬……”
此时陈安所有的狂妄与嚣张之气都消失了。
他的眼珠子马上凸了出来，手也抓住了刺进喉咙里的血煞透骨钉，整个人像一截枯木一样呆在原地。
他艰难的转动着眼珠向大殿穹顶慢慢消散的血影看去，眼里全都是不可思议和被当作弃子抹杀的无尽悔恨。
他张开嘴想要用最后的力气对江辰说出那个最重要的名字，但是喉管已经被完全绞碎了，只有浓浓的紫血咕噜咕噜的往外冒！
“啪嗒！”
致命毒素迅速蔓延至陈安全身，其胸口缝合着半枚私印的皮肉开始溃烂焦黑！
而那半枚散发着温润青芒的先帝私印，真气一断，就从陈安腐烂的胸膛中滑落下来，掉进了台阶下面深不见底的烈火地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