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风雪索敌,祸水东引
沉闷的号角声撕裂了冬夜的寒风。
随着许青山的命令下达,原本安静的外墙营区立刻动了起来,一百零八名士卒迅速在校场上集结完毕。
经过萧红鸾三天的严苛操练,这群曾经懒散的兵油子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按“三才阵”的编制,三人一伍,十人一什,站得笔直,每个人腰间都挎着白芷用《百锻法》新打磨出的精钢战刀,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锋芒。
许青山披着一件缴获来的蛮族皮甲,大步走到队伍正前方。
“探子回报,北面三十里外,黑狼部的大队人马正在集结。”许青山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整整三百精锐,外加重甲骑兵,这是冲着咱们手里那颗百夫长的人头来报仇的。”
此言一出,队列中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百精锐,还有重甲骑兵,这等兵力足以踏平一座县城,黑石堡外墙连城门都没了,拿什么挡?
“怕了?”许青山目光扫过全场。
铁牛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胸脯:“伍长……不,百夫长!咱们这条命都是你给的,大不了一死,跟他们拼了!”
“拼命是匹夫之勇,我带你们出来,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送死。”许青山抬起手,压下众人的躁动,转头指着后方那座高耸的内堡。
“内堡城墙坚固,精铁大门刀枪不入,里面还有陈百户和他那五十个养尊处优的亲卫。既然他们喜欢闭门不出、运筹帷幄,那今晚,咱们就把这三百头恶狼,直接领到他的家门口去。”
众士卒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明亮的光芒。
祸水东引!
陈百户昨夜见死不救,今天又急着去云州抢功,早就惹得天怒人怨。
既然外墙守不住,那就干脆敞开大门,让蛮子去啃内堡那块硬骨头。
“萧教头。”许青山转头下令,“你带八十个弟兄,护着家眷和剩下的粮草,立刻撤出营房,去南边那片废弃的采石场隐蔽。没有我的信号,任何人不许露头。”
萧红鸾点点头,握紧长枪:“你多加小心。”
“铁牛,周老七,侯三,你们挑二十个最机灵、腿脚最快的弟兄,带上新打造的手弩,跟着我走。”许青山将五把连发短弩分发下去,“今晚,咱们去给蛮子当个向导。”
……
风雪越来越大。
黑石堡北墙的废墟前,许青山带着二十名精干老兵,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倒塌的土砖堆后。
阿蛮趴在雪地上,闭上双眼,将耳朵紧紧贴着冰冷的冻土,草原上长大的姑娘,对马蹄的震动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
片刻后,她睁开眼,压低声音说道:“来了!大概还有三里。前锋是二十骑轻装斥候,大部队坠在后头半里左右。马蹄声很沉,确有重甲骑兵。”
“按计划行事。”许青山冷静地拔出腰间的长刀,“侯三,你去沿途布置绊马索和铁蒺藜,别铺得太密,留出一条直通内堡大门的‘宽敞大道’。铁牛、老七,带人散开,听我弩声行事。”
众人迅速散入黑暗中。
没过多久,风雪深处出现了点点火光。
二十多名黑狼部的先锋斥候,骑着战马,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北墙的缺口。
他们显得十分谨慎,昨夜卓鲁战死的消息传回,让这群骄横的草原狼收起了轻视之心。
领头的斥候举着火把,在缺口处来回扫视,偌大的外墙营区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仿佛一座死城。
“空城?”斥候用蛮语嘀咕了一句,驱马向前迈出两步。
就在他的马蹄踏过一段断墙的刹那。
崩!
黑暗中,一声尖锐的弦音骤然响起。
白芷改良过的机括短弩展现出了可怕的威力。
一支精钢短箭撕裂风雪,直接钉穿了那名斥候的胸膛,巨大的贯穿力带着他从马背上倒栽下来,摔进雪堆里。
“敌袭!”
剩下的斥候大惊,立刻拔出弯刀。
崩!崩!崩!
接连几声弦响,又有三名蛮族斥候中箭落马。新锻造的箭头锋利无匹,普通的皮甲根本起不到阻挡作用。
“在那边!杀过去!”
蛮族斥候发现了袭击者的方位,立刻策马冲锋。
许青山从废墙后站起身,故意暴露出身形,手中举着一把从内堡亲卫那里“借”来的灯笼,在风雪中晃了晃。
“撤!”
他大喝一声,带着二十名老兵转头就跑。
他们的退路经过精心设计,侯三在沿途故意留下了不少凌乱的脚印,甚至丢弃了几件带有大乾边军印记的破烂冬衣,将逃跑的轨迹清晰地指向了黑石堡中心。
蛮族斥候怒吼着在后面紧追不舍。
但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战马根本跑不起来。
偶尔有骑得太快的,不是被雪地里的绊马索绊断了马腿,就是踩中铁蒺藜,连人带马摔得筋断骨折。
“追!两脚羊跑不远,他们往中心的高墙退了!”
斥候们吹响骨哨,向后方的主力传递讯息。
沉闷的马蹄声如闷雷般逼近,黑狼部的大部队终于杀到了。
带队的是黑狼部的千夫长,一名脸上有着骇人刀疤的独眼壮汉,他看着地上死伤的斥候,怒火中烧,拔出战刀向前一指。
“踏平前面的高墙!为卓鲁报仇!”
三百名蛮族精锐,带着三十余骑重甲冲锋骑,顺着许青山刻意留出的那条“宽敞大道”,如汹涌的黑色潮水般涌入了黑石堡。
许青山等人跑得极快,不多时便来到了内堡那面高大坚固的城墙下。
精铁大门紧闭,吊桥高悬。
“放箭!袭扰城头!”许青山毫不犹豫地下令。
二十名老兵立刻端起弓弩,对着内堡城头上的守卫就是一轮乱射。
内堡的亲卫本就因为外墙失守而提心吊胆,突然遭到箭矢袭击,顿时炸开了锅。
“外头有人造反了!放箭还击!”
城头上的内堡守军立刻点燃火把,张弓搭箭,朝着城墙下盲目地射出一波箭雨。
许青山早有准备,带着人迅速隐入城墙根两侧的视觉死角和废弃壕沟中。
而此时,顺着脚印和火光一路狂飙追杀而来的黑狼部大军,刚好冲到了内堡的护城河边。
城头上的内堡亲卫借着火光往下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黑压压一片全是披坚执锐的蛮族骑兵,尤其是那些包裹在重甲里的战马,正喷吐着白气,气势汹汹地逼近。
“蛮子主力!蛮子主力杀过来了!”
内堡守军惊恐的嘶吼声响彻夜空。
城头上的箭雨不再是盲射,而是密密麻麻地朝着蛮族大军倾泻而下。
蛮族千夫长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见大乾人不仅退守高墙,还敢主动放箭挑衅,顿时暴跳如雷。
“砸开那扇铁门!一个不留!”
数十名重甲步卒扛着粗大的攻城木,在重甲骑兵的掩护下,冒着城头上的箭雨,悍然冲向了内堡的大门。
轰!轰!轰!
沉闷的撞击声在黑石堡中心炸响,整座内堡仿佛都在这股巨力下颤抖。
……
内堡大堂内。
陈百户正搂着两名侍女,喝着温热的黄酒,幻想着云州城上峰的嘉奖文书。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将桌上的酒壶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陈百户一把推开侍女,惊慌失措地站起身。
王总旗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了进来,连头盔都跑丢了,脸色惨白如纸。
“大、大人!不好了!蛮子的大军杀到咱们大门口了!正在撞门!”
“什么?!”陈百户目眦欲裂,一把揪住王总旗的衣领,“外墙呢?许青山那个混账呢?他手里不是有一百多号人吗,为什么不拦住蛮子?!”
“外墙……外墙一个人都没有了!许青山带着人跑了,把蛮子全引到咱们这儿来了!”
陈百户如遭雷击,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机关算尽,想拿外墙当挡箭牌,想踩着许青山和刘三刀的骨头加官进爵。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个看着沉稳守规矩的年轻百夫长,竟然敢玩出这么一招釜底抽薪、祸水东引的绝户计!
门外,攻城木撞击铁门的声音越来越响,夹杂着城头守军绝望的惨叫。
陈百户苦心经营多年的安乐窝,此刻变成了插翅难飞的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