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图穷匕见,斩草除根
内堡偏院。
被粗麻绳捆绑的陈百户像一条离开水的鱼,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扭动。
他听见了南门方向传来的喊话声,赵武的声音穿透了风声,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这是他活命的唯一机会。
陈百户将脸贴在粗糙的门槛上,不顾木刺划破脸颊,拼命摩擦。塞在口中的破布本就有些松动,经过他这番挣扎,终于掉落在地。
“呜……咳咳!”
他大口喘着粗气,随即便用尽全身力气,用肩膀撞击着紧锁的木门。
“赵都尉!我在这里!救我!”
陈百户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声音尖锐刺耳:“许青山谋反!他杀了蛮将想要自立!快攻城!”
一旁的王总旗也跟着呜咽挣扎,试图弄出更大的声响。
守在偏院门外的两名外墙老兵脸色一变,立刻抽出腰刀,打开锁链推门而入。
两人上前按住陈百户,便要用刀背去砸他的下巴。
“住手。”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
两名老兵停下动作,回头望去。
许青山不知何时已经走下城墙,单手按着刀柄,迈步跨入偏院。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许青山停在陈百户面前,面容沉静,连呼吸的节奏都不曾有半分紊乱。
陈百户仰起头,看着眼前的青年,不仅没有畏惧,反而大笑起来。
“许青山,你怕了?”陈百户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云州城的五百精兵就在外面,赵都尉是我堂兄的生死之交。你现在放了我,交出兵权,本官还能在堂兄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若是你敢伤我一根汗毛,大军破城之日,必将你碎尸万段!”
许青山没有说话,他看着陈百户,就像看着一具已经失去生机的尸体。
对方到现在还不明白,黑石堡的规矩早就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改变了。
云州城的大军确实是个威胁,但把一条毒蛇留在自己身后,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若是以前,顾忌大乾军法,他或许还要周旋一二。
但此刻敌军就在城下,堡内绝不能容下半个不稳定的隐患。
沧啷。
精钢战刀出鞘,一抹幽蓝的冷光照亮了昏暗的偏房。
陈百户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着那明晃晃的刀锋,眼中的得意被巨大的恐惧取代。
“你……你敢杀朝廷命官?”陈百户声音发颤,拼命向后缩去,“外面有大军……你疯了!”
许青山上前一步,没有废话,也没有任何迟疑。
战刀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简练至极的直线,带着破风的尖啸,自右向左平挥而出。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与颈骨,陈百户的声音永远地卡在了喉咙里。
那颗带着惊恐表情的首级滚落在青砖地上,腔子里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墙壁。
一旁的王总旗亲眼目睹了这果决狠辣的一刀,吓得双眼一翻,身下一股骚臭的液体流出,直接晕死过去。
许青山还刀入鞘。
他弯下腰,抓住首级的发髻将其提在手中,鲜血顺着他的护腕一滴滴落在地上。
“把这里收拾干净。”许青山对两名呆立的老兵吩咐了一句,转身走出偏院。
南门城外。
寒风夹杂着泥水,打在云州军的铁甲上。
赵武坐在马背上,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他抬头看着死寂的城墙,高高举起右手,后方的两百名弓箭手再次将弓弦拉满。
“许青山,既然你执迷不悟,就别怪本将……”
话音未落。
城墙垛口处,一个黑乎乎的圆形物件被扔了下来。
那物件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砸在城外的泥地里,滚了几圈,刚好停在赵武的马前。
青骢马受了惊,发出不安的嘶鸣,向后退了两步。
赵武定睛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泥水之中,赫然是陈百户的人头,那双眼睛瞪得极大,残留着死前的惊骇。
后方的云州军士卒也看清了地上的首级,方阵中顿时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一位大乾正七品的百户,居然在自己的卫所里被人斩了!
许青山的半个身子探出城墙。
“赵都尉,你要找的人,在这里。”许青山的声音冰冷,压过了风声。
“你竟敢谋杀朝廷命官!”赵武勃然大怒,拔出腰间佩剑指向城头,“全军听令,准备攻城!拿下这群乱臣贼子!”
“谋杀?”许青山面无表情,“陈百户暗通北蛮,倒卖军需。昨夜蛮族叩关,他不仅紧闭内堡大门,甚至企图打开南门逃跑,桩桩件件,皆是通敌叛国之罪。我等奉大乾军律,已将其就地正法!”
许青山将罪名一条条报出,不管云州城信不信,这口黑锅必须死死扣在陈百户的头上。
只有这样,黑石堡外墙的这些残兵,才有活下去的名义。
“巧言令色!”赵武根本不听解释。
堂兄交给他的任务是接管黑石堡,现在堡内主将被杀,他若是退走,回去根本无法交差。
“放箭!”赵武挥下佩剑。
“镇北骑。”许青山冷声吐出三个字。
城墙上方,五十名精壮的汉子齐刷刷踏前一步。
五十把连发短弩探出城墙垛口,弩弦紧绷,寒光闪闪的精钢箭簇锁定了下方的云州军方阵。
这五十人刚刚在黑松林经历过一场真正的屠杀,他们身上带着洗不掉的血腥气。
这种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冷肃杀意,让城下的云州军士卒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们看得分明,城墙上那些人手里的武器,不仅做工精良,而且箭匣内装填着复数箭矢。
只要城墙上一放箭,下方这片开阔地必将迎来一场毫无死角的金属风暴。
云州弓箭手们的手指扣在弓弦上,却迟迟不敢松开。
“赵都尉,云州军是来戍边的,不是来打内战的。”许青山俯看城下,“这五十把短弩,一次齐射便是一百五十支破甲箭。你这五百先锋营,连一架攻城梯都没有,强攻黑石堡,你准备拿多少弟兄的命来填?”
赵武咬紧牙关,脸色铁青。
他是宿将,自然看得出眼前的局势。
黑石堡虽然破败,但守军的装备和士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那五十个端着短弩的汉子,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强攻确实能打下来,但五百人至少要折损一半。
为了一个死去的陈百户,搭上几百名云州精锐的性命,这责任他担不起,云州守将也不会允许这种无谓的消耗。
更重要的是,许青山已经给陈百户定了通敌的罪名。
如果自己强行攻城,传到兵部耳朵里,云州军就会惹上包庇国贼的嫌疑。
“都尉大人,强攻于我们不利啊。”副官策马靠近,低声劝阻。
风雪中,两军隔着城墙僵持。
许青山立于垛口,身姿如同一柄标枪,没有丝毫退让的打算。
赵武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将佩剑插回剑鞘。
“许青山,你这套说辞骗得了我,骗不了云州守将大人。”赵武冷冷地看了城头一眼,“你擅杀上官,此仇云州军记下了。你好自为之,云州大军不日便会再临。”
“不送。”许青山淡然回应。
赵武调转马头,下达了撤军指令。
五百云州兵卒如蒙大赦,缓缓收起阵型,沿着泥泞的官道向南方退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线外,黑石堡城墙上的士卒们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威胁暂且解除。
许青山转身,看着城墙上的一众部下。
陈百户已死,云州军被退,这座边关堡垒内部所有的杂音都已被肃清。
但许青山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传令。”许青山的声音沉稳有力。
“镇北骑加紧操练,所有城防器械日夜检修,无论蛮族还是云州军,只要敢来,就让他们把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