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当炮灰,你怎么封狼居胥了?

第53章 床弩列装,城防重塑

伴随着那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许青山快步走下城头,直奔铁匠铺而去。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炽热的气浪夹杂着铁锈与松木的焦香扑面而来。

宽敞的作坊中央,三架体型庞大、造型冷硬的军械赫然入目。

那是三台刚刚组装完毕的重型床弩。

白芷站在其中一架床弩旁,白皙的脸颊上沾着几抹黑灰,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百夫长,幸不辱命。”白芷拍了拍身旁粗壮的木制底座,向许青山展示她连日来的心血。

许青山走上前,手掌抚过床弩的机身。

底座选用了黑石堡库房里最坚硬的百年老榆木,表面包覆着新打制的生铁叶片,以此增加重量与稳定性。

弓臂足有常人腰身粗细,两端用厚实的铁箍扣紧,弓弦则是用苏锦娘带回来的上等牛筋,经过反复浸泡、揉搓、编织而成,粗如儿臂,透着一股极具张力的坚韧感。

“试过威力了吗?”许青山问道。

“还没,正准备拉出去试试机括。”白芷转头招呼几名健壮的铁匠学徒,“把这台搬到校场上去!”

众人合力,将这台重达数百斤的庞然大物推到了内堡宽阔的校场边缘。

铁牛和周老七闻讯赶来,看到这架巨大的床弩,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这么大的家伙,得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拉开?”铁牛上前摸了摸那紧绷的牛筋弓弦,只觉得硬如精钢,凭人力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白芷从一旁的木箱里抽出一支特制的弩箭。

不过这哪里是箭,分明是一根削尖了的短矛。

箭杆用硬木制成,尾部带有翎羽,箭头则是三棱形的实心破甲精钢,泛着冷厉的光泽。

“人力自然拉不开。”白芷指了指床弩尾部的两个生铁绞盘,“铁牛,你和老七一人一边,摇动绞盘。”

铁牛和周老七闻言,立刻分列左右,双手握住绞盘的把手,开始发力。

嘎哒……嘎哒……

伴随着棘爪卡入齿轮的清脆声响,粗大的牛筋弓弦被一点点向后拉伸。

这两人皆是军中悍卒,力气远超常人,但将弓弦拉至满月状态时,依然累得额头见汗,双臂青筋凸起。

“上箭。”白芷将那支短矛般的精钢弩箭稳稳放入长长的箭槽中。

“目标呢?”许青山环视四周。

“老七,去校场另一头,五百步外,把咱们缴获的那些破烂冷锻甲绑在木桩上。”许青山下令。

周老七立刻跑向库房,搬出三副厚实的蛮族重甲,层层叠叠地套在一根水桶粗细的标靶木桩上。

五百步的距离,常人的视线看过去,那木桩不过是一个模糊的小黑点。

一切准备就绪。

白芷退后半步,手中拿着一把木槌,对准床弩侧面的击发悬刀。

“放!”

许青山一声令下,白芷挥动木槌,敲击悬刀。

机括松脱。

伴随着一声犹如闷雷般的弦音,整架沉重的床弩在反作用力下猛地向后滑动了半尺。

那支粗大的精钢弩箭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色闪电,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不过眨眼之间。

校场另一头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众人快步奔向五百步外的标靶。等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那根水桶粗细的榆木桩被弩箭从正中贯穿。挡在前面的三层冷锻重甲,被巨大的动能强行撕裂,铁片崩碎散落一地。

精钢箭头余势不减,甚至深深扎入了木桩后方的青砖墙壁之中,尾羽还在嗡嗡作响。

“这……这要是打在人身上……”铁牛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发凉。即便前方是一队重装骑兵,这一箭射过去,也能如同串糖葫芦一般连穿数人。

“五百步内,穿甲碎盾,无坚不摧。”白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语气坚定。

许青山看着墙壁上的弩箭,满意地点头。

有了这三台床弩,黑石堡便有了真正的守城利器,普通的游骑冲锋在五百步外就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这将大大减轻城墙防御的压力。

“萧红鸾。”许青山转身看向随行的女将。

“在。”

“这三台重器交给你来调配,挑选二十名臂力大的步卒,专职负责绞盘上弦,我要黑石堡的四面防线,再无死角。”

萧红鸾走到床弩旁,仔细端详了一番,脑海中已经有了腹稿。

“黑石堡南面是荒地和商道,地势开阔,敌军大部若要强攻,多半会选北面和东面的平原。”萧红鸾用手指着堡内的几处制高点,“内堡中央的塔楼安置一台,居高临下,可覆盖东西两面。北墙和南墙修补好的角楼各安置一台。”

许青山同意了她的方案:“防线的事情,你全权做主。”

得到了主将的首肯,萧红鸾立刻行动起来。

她深知,单凭三台床弩固然能威慑敌军,但若是遭遇数千骑兵的不计战损冲锋,弩箭的装填速度是一大硬伤。

必须有拒敌于百步之外的辅助防线。

次日清晨,萧红鸾便点齐了步兵营的百余名士卒,在黑石堡外墙的四周开始了大张旗鼓的土工作业。

初春的泥土虽然化冻,但依然有些坚硬,士卒们挥舞着铁锹,在距离城墙三百步到一百步之间的开阔地带,挖掘出一条条交错的沟壑。

这不是用来藏身的战壕,而是用来断马腿的陷坑。

陷坑挖得不宽,刚好能容下一只马蹄踏入,深度却及膝。坑底倒插着削尖的硬木刺,表面则用细细的枯草和浮土重新掩盖平整。

若是不熟悉阵图的骑兵高速冲入这片区域,等待他们的将是马失前蹄、骨断筋折的下场。

不仅如此,白芷的铁匠铺在打造完床弩后也没有闲着。

大批的生铁被熔炼,浇筑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四角铁蒺藜,这种暗器无论怎么抛掷在地,总有一根尖刺朝上。

数以千计的铁蒺藜被士卒们趁着夜色,随意抛洒在陷坑防线的外围。

“第一道防线是铁蒺藜,主要用来挫伤敌军战马的蹄子,逼迫他们减速。”萧红鸾站在城墙上,向许青山汇报着防线的布置。

“敌军一旦减速绕行,便会落入第二道连环陷坑区,阵型大乱之时,便是床弩发威的最佳时机。”她指着远处隐蔽的陷阱带,“等他们趟过这两道防线,逼近城墙百步之内,便进入了咱们连发短弩的射程。”

陷坑、暗器、重弩、连发弩。

层层叠加的立体防线,将黑石堡周围三百步的平原,化作了一片足以绞杀任何来犯之敌的绝地。

这座曾四面漏风的边防卫所,如今已经武装成了一只满身尖刺的铁刺猬。

转眼半月过去。

春耕的麦苗已经在南面的荒地上长出一截喜人的翠绿。

伤兵归队,新阵演练成熟,黑石堡上下弥漫着一股厉兵秣马的肃杀气息。

这日傍晚,苏锦娘的商队按例从白狼集返回。

马车刚刚驶入城门,一道纤细的身影便从商队的护卫中脱离,径直奔向内堡大堂。

来人正是柳如烟。

近几个月来,她奉许青山之命,

暗中跟随苏锦娘的商队往返白狼集。凭借着出色的察言观色本领与圆滑的交际手段,她在白狼集那些三教九流的商贾、流寇中,建立起了一张初具规模的情报网。

“百夫长!”

柳如烟步入大堂,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面色凝重地取出一卷羊皮纸。

许青山放下手中的布防图,抬头看向她:“白狼集那边有异动?”

“不是白狼集,是更北边的草原深处。”柳如烟将羊皮纸呈在桌案上,“前几日,白狼集来了几个从北蛮王庭附近逃难过来的小部族行商。据他们酒后吐露,黑狼部的主营地最近发生了大变故。”

许青山眉头微挑:“细说。”

柳如烟整理了一下思绪,语速极快地汇告:“自从上次那个阿史那首领在咱们手里吃了败仗、狼狈撤回草原后,黑狼部的颜面可谓扫地。前线补给营被烧、搜捕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周边几个部落。”

“阿史那为了稳住部族中的威信,下令大肆征召族中的青壮。他们封锁了草原通往南边的所有小路,禁止任何商贩向大乾贩卖马匹。同时,大批的生铁和箭矢正源源不断地被运往黑狼部的驻地。”

听到这里,大堂内的萧红鸾和周老七面色微变。

这分明是大规模军事集结的征兆。

柳如烟的手指点在羊皮纸上勾勒出的草原轮廓上:“我们在白狼集的眼线花重金买通了一个蛮族向导,情报确切,阿史那这次集结了两千名正规精锐骑兵,而且全是披甲的战兵。”

“两千精骑。”许青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规律的声响。

上次阿史那带了三千人南下,却因为缺粮断水和不熟悉苍狼原地形,被他们用游击战术硬生生拖垮。

但这一次不同,对方有了防备,而且集结的全是精锐披甲战兵,目的不再是简单的追捕,而是带着复仇的怒火,要将黑石堡连根拔起。

“他们带足了半个月的口粮,而且避开了苍狼原的低洼地带,正沿着官道直扑黑石堡。”柳如烟补充了最后一条致命的情报,“算算脚程,最多还有五日,敌军的先锋就会抵达黑石堡城下。”

大堂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五百步卒与镇北骑,对阵两千蛮族精锐骑兵,这依然是一场兵力悬殊的血战。

“百夫长,咱们这回不能再弃城了。”萧红鸾上前一步,沉声说道,“南边的麦子已经种下,那是全堡上下未来的口粮,这时候撤走,就是把这几个月的心血拱手让人。”

“自然不撤。”

许青山站起身,走到门前,望着北方被晚霞染红的天际。

城墙已经加固,床弩已经就位,陷坑遍布城外,黑石堡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破落卫所。

阿史那想要用两千精骑踏平这里,那就得看看他的骑兵,填不填得满这满地的陷坑。

“传令全营。”

许青山的声音在黄昏中显得分外冷硬。

“取消所有休沐,全员备战,把床弩的绞盘上油,箭矢搬上城头。”

“我要让黑狼部知道,大乾的边关,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