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当炮灰,你怎么封狼居胥了?

第85章 马荣的账,孙魁的印

冯堡长看见这个动作,声音沉了下来。

“东西还在?”

马荣抬起头。

“公文早就烧了。”

侯三蹲到他旁边。

“刚才问你藏在哪儿,你说烧了。”

“下次再问,是不是准备说被河水冲走了?”

马荣额头渗出冷汗。

“那封公文留着只会招祸,我真烧了。”

许青山看向冯堡长。

“他平时烧文书,喜欢烧得这么干净?”

“马荣舍不得。”

冯堡长靠在木板上。

“云州盖印的公文,在他眼里比亲爹的牌位还值钱。”

马荣脸色一僵。

冯堡长继续说道:“他拿给我看过三次,每次都用油纸包着,边角还垫了软布。”

“这么宝贝的东西,他不会烧。”

许青山站起身。

“搜。”

“马荣住处、粮仓、军械库,全翻一遍。”

侯三扶着腰跟上。

“我也去。”

秦月奴从石阶上方看下来。

“你去哪儿?”

“搜证物。”

“你这伤口刚缝好。”

“我用眼睛搜。”

“那就只带眼睛,手和腿留在这里。”

侯三停住脚步。

许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陪马荣聊聊,他想起什么,马上告诉我。”

侯三看向马荣,脸上又有了笑。

“这样也行。”

马荣低下头,后背明显绷紧。

…………

柳如烟赶到断河堡时,已经接近午后。

她从黑石堡带来两名擅长核验文书的书吏,苏锦娘也跟着一同过来。

许青山将冯堡长的口供与马荣的反应说了一遍。

柳如烟问道:“他的住处动过吗?”

“梁顺封了门。”

“粮仓和废军械库也有人守着。”

“先看住处。”

马荣住在断河堡内堡东侧。

院子比普通士卒宽出一倍,屋檐下挂着两串肉干,厨房里还剩半袋精米。

梁顺站在院门外,脸色越来越难看。

“堡中军户连糠都快吃完了。”

“他这里还有精米。”

苏锦娘捻起一小撮。

“去年秋收的新米。”

“白狼集北面的庄子才出这种细粒,多半也是商队货。”

屋里的箱柜已经全部打开。

衣物、银钱、粮票和几件首饰摆在桌上。

最里侧木箱还藏着十几张商队路引,其中几张盖着铁门堡的过关印。

柳如烟逐张看过。

“这些只能证明他收过商货,云州公文不会放在普通箱子里。”

许青山问道:“你觉得会在哪儿?”

“马荣绝对是拿它当保命符对待的。”

柳如烟扫过房间。

“睡觉时也得放在伸手能够摸到的位置。”

她走到床边,先查看床头木柜,又蹲下敲了敲床板。

靠近墙角的那块木板声音明显更空。

梁顺找来短刀,将木板撬开。

下面露出一层油纸。

油纸包中放着一封公文、两枚私印和一本巴掌大小的蓝皮册子。

冯堡长所说的云州公文就在最上面。

纸张已经发黄,右下角盖着军需转运司的朱印。

内容与他的口供一致。

断河堡接收十六匹战马、四十套铁甲和两百支箭矢,再由铁门堡统一转运入库。

实际落到断河堡的东西,一件都没有。

柳如烟翻到公文末尾。

“编号是云转乙字一百七十三。”

许青山问道:“能查出是谁开的?”

“回黑石堡以后,可以拿陈百户铁匣中的旧文书核对。”

柳如烟看向另外两枚私印。

其中一枚刻着马荣的名字。

另一枚只有一个歪斜的“孙”字,边缘还缺了一角。

苏锦娘取出从铁门堡带来的封货木牌。

木牌背面留下的红色印痕,同样缺了一角。

“孙魁的私人印。”

“铁门堡粮仓里不少木箱都盖着这个印记。”

许青山拿起蓝皮册子。

第一页没有人名,只有几行简单记录。

黄货八车,入风口。

长腿十六,过浅滩。

黑铁三批,送白狼。

每一行后面都标着日期、数量和分账比例。

柳如烟说道:“暗账。”

“黄货是粮,长腿是战马,黑铁应该是兵器和甲胄。”

苏锦娘翻过两页。

“这批货的价钱,比正常市价低了三成。”

“黑风寨负责劫货和运货,孙魁、马荣分走四成,剩下的货再送到白狼集销赃。”

梁顺站在旁边,脸色发青。

“十六匹战马。”

“断河堡去年冬天只剩九匹能骑的马,马荣还说云州从来没拨过。”

许青山继续往后翻。

药材、盐砖、布匹、皮毛,全都用不同暗号记录。

中间还夹着几笔奇怪的内容。

“小鹿六只。”

“幼羊十一头。”

苏锦娘看到这里,手指停住。

“这不是牲畜。”

梁顺问道:“那是什么?”

苏锦娘看向许青山。

“白狼集的人贩子用过这种记法。”

“小鹿通常指年轻女子,幼羊指孩童。”

屋内一时没人说话。

梁顺则是抓住桌角,木板发出一声脆响。

“这些也是断河堡的人?”

“不清楚,账上没写来处。”

柳如烟说道:“等审马荣和黑风寨俘虏,自然能对上。”

她将账册合起。

“粮、马、铁器、药材,还有人口。”

“这些货的总数已经远超两座边堡能提供的东西。”

“背后应该还有一条更大的线。”

…………

废军械库位于断河堡北墙下方。

屋顶塌了小半,里面堆着生锈箭头、断裂木杆和几副无法使用的旧甲。

马荣供称公文已经烧毁,藏在床板下的东西却证明他仍在撒谎。

柳如烟进库后,先检查了墙角灰堆。

里面有几块被烧黑的木牌。

苏锦娘辨认片刻。

“白狼集商号的货牌。”

“烧掉木牌,货物便很难找到原主。”

一名书吏在断裂武器架后发现几只空箱。

箱底留着黑风寨的风纹,箱盖内侧却刻着云州军需仓编号。

柳如烟将编号逐个记下。

等众人回到马荣住处,她已经让书吏从行李中取出陈百户铁匣里的旧文书抄件。

两份编号摆到一起。

云转乙字一百六十八。

云转乙字一百七十三。

云转乙字一百八十一。

全部属于同一批军需转运文书。

落款处则盖着云州守将陈怀山掌管的军需转运司印。

梁顺问道:“这能证明陈怀山也参与了吗?”

“暂时只能证明这些货走过他的军需体系。”

柳如烟说道:“公印可能被属官使用,编号也可能遭人冒领。”

“要钉死上面的人,还得找到黑风寨的总账和往来信件。”

许青山拿起那本暗账。

“先让马荣开口。”

…………

马荣被带进房间时,侯三也跟了进来。

他一瘸一拐走在后面,手里还拿着半块干粮。

“这人嘴挺硬,聊了一上午,只说孙魁逼他。”

马荣跪下后,第一眼便看见桌上的油纸包。

脸色顿时白了。

柳如烟坐在桌后。

“八车黄货是什么?”

马荣嘴唇动了动。

“粮。”

“十六匹长腿?”

“战马。”

“小鹿和幼羊呢?”

马荣抬起头,神情里终于出现慌乱。

“那是黑风寨自己记的。”

侯三咬了一口干粮。

“账册藏在你床板下面,黑风寨半夜跑来替你写?”

“孙魁让我保管!”

马荣急声说道:“所有生意都是他牵的线。”

“我只负责放行,从中拿一点粮食。”

苏锦娘将几页分账记录推到他面前。

“你拿的可不止一点。”

“去年十月,十二车布匹,你分了二百四十两。”

“今年正月,六匹战马,你分了九十两。”

“再加上银子、粮票、盐和首饰,够断河堡士卒吃上半年。”

马荣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柳如烟问道:“谁负责接货?”

“独眼狼。”

“谁负责销赃?”

“齐彪。”

“黑风寨大当家呢?”

马荣低下头。

“大当家只跟云州来的贵客谈。”

许青山问道:“贵客是谁?”

“我没见过。”

马荣说道:“孙魁只说那人来自云州,每次到黑风寨都走后山。”

“黑风寨的人称他陈二爷。”

“陈怀山的人?”

“孙魁没明说。”

马荣急忙补了一句:“我知道的都交代了。”

柳如烟将云州公文卷起。

“你的账册会抄两份。”

“一份送给唐肃,一份留在黑石堡。”

“孙魁的私印、黑风寨风纹和军需编号也会一起送过去。”

马荣身体晃了一下。

“送去云州,我会死的。”

侯三说道:“你留在断河堡也不见得能活。”

“怎么选都挺公平。”

柳如烟继续翻动账册。

到了最后一页,她的手忽然停住。

这一页只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记录着八车粮的分配。

第二行字迹更小,墨色也更新。

柳如烟将账册转向许青山。

“看来八车粮还只是开头。”

许青山低头看去。

账册最后一页写着:

“八车只是定金,堡门开后,断河军户皆可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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