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当炮灰,你怎么封狼居胥了?

第89章 八车粮只是定金

火盆里的请帖很快烧成灰烬。

苏锦娘重新摊开马荣的暗账,将八车粮对应的那一页压在桌面上。

“这笔账有问题。”

梁顺问道:“八车粮的数目对不上?”

“粮的数目能对上,价钱对不上。”

苏锦娘拿起炭笔,在旁边空纸上写下几行数字。

“六十三石粮,按照白狼集近两个月的价格,卖出去也换不来这么多东西。马荣分到二百两银子,孙魁拿三成,黑风寨还要留下自己那份,光靠八车粮,这笔生意连分账都不够。”

许青山看向账册最后一页。

“所以才叫定金?”

苏锦娘点头。

她继续向前翻动,将几笔日期相近的交易圈了出来。

五十匹长腿,分三批送入风口。

黑铁三批,合计二百件。

断河开水路,铁门放商道。

几行字写得零散,连起来以后,整笔交易便露出了轮廓。

孙魁答应黑风寨五十匹战马、三批铁器,还会继续提供商队路线。

断河堡开门之后,黑风寨可以长期控制浅滩,将此处变成绕过边军巡查的秘密渡口。

经过浅滩的商队,也要像经过铁门堡一样缴纳过路货物。

梁顺盯着那行“断河开水路”。

“马荣想把断河堡卖一次还不够,他还准备让黑风寨一直从这里过。”

冯堡长靠在软垫上,脸色阴沉。

“只要烽火台点不着,黑风寨夜里过河,另外三座堡便发现不了。”

“马荣留着四十多名守军,也只是替他们看门。”

许青山问道:“黑风寨能从商队里抽多少?”

苏锦娘拿起另一份白狼集商路记录。

“普通商队每次经过,少则留下半车货,多则留下两成。”

“若是盐、药材和铁器,他们会直接扣下三成。”

“遇到不肯交的商队,黑风寨便提前在山路动手。”

沈清禾说道:“怪不得这条商道越来越少人走。”

“商人经过铁门堡要交一次,到了断河还要再交一次。”

侯三坐在门边,手里转着马荣的腰牌。

“活着走出去都算黑风寨心善。”

苏锦娘翻到记录“小鹿”和“幼羊”的位置。

“粮、马和货物还只是能写进账面的东西。”

“遇到双方分账不足,马荣会拿人补。”

梁顺身后的两名老卒同时抬起头。

苏锦娘将一张薄纸放在桌上。

这是她按照白狼集人市的价格重新算出的数目。

年轻女子最高可抵二十两。

十岁以下孩童,依据年龄和身体情况抵三到八两。

成年青壮若会木工、打铁、养马,价钱还能再加。

账册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指的便是这种交易。

堡门打开以后,黑风寨会先拿走军户。

马荣欠下的粮、银子和战马,则从这些人的价钱里慢慢扣除。

老卒高柏一拳砸在墙上。

“守备大人,我跟您去黑风寨。”

“我认得黑风口的路,也知道哪几段河滩能走马。”

另一名老卒也向前一步。

“我家就在浅滩边上。”

“黑风寨这些年从哪里上岸,我都清楚。”

梁顺转身看向身后的断河堡士卒。

“昨夜参战的二十六人,都愿意去。”

许青山摇头。

“断河堡刚稳下来,守军全跟我走,马荣剩下的亲信趁机闹事,谁来压?”

“黑风寨再从其他方向派人摸进来,谁守粮仓和军户区?”

梁顺说道:“我留下十人。”

“留下三十人。”

许青山指向地图。

“熟悉黑风口、浅滩和后山路线的人,挑十二个。”

“高柏算一个。”

“另外十一人由你选,参加过昨夜夺门战的优先。”

“剩余士卒守城,训练和巡逻照常。”

梁顺还想争取。

冯堡长先开了口。

“听守备的。”

“昨夜肯拿刀,不代表今日便能把堡掏空。”

“活着守住断河堡,才算真正报仇。”

梁顺抱拳。

“属下明白。”

…………

柳如烟将马荣以前写过的文书、军令和欠条全部摆在窗边。

她先照着笔画临摹了几遍,又让书吏磨出颜色相近的旧墨。

写到第三张时,字迹已经与马荣平日留下的书信十分相似。

侯三站在桌旁看了半天。

“这本事要是拿去写欠条,能让半座云州城替我还钱。”

柳如烟说道:“你先找得到肯借钱给你的人。”

侯三想了想。

“那还是算了。”

许青山拿起她写好的信。

信中以马荣的口吻告诉黑风寨,断河堡暂时稳住,许青山正在犹豫人质与粮食的取舍。

明日午时的交换照旧进行。

八车粮会先带出一车,让黑风寨查验。

其余七车仍在堡中,只要齐彪派人配合,便能继续从侧门送出。

信末还特意加了一句:

黑风库暂勿转移。

镇北军探骑正在河谷活动,大批车辆出寨容易留下痕迹。

等黑风口交换结束,再从断河浅滩分批运走。

侯三看完信。

“他们会相信马荣还控制着断河堡?”

“信里没说他控制断河堡。”

柳如烟说道:“马荣只说自己在堡中还留有内应。”

“黑风寨昨夜逃回去的马匪没有看见水牢和粮仓,齐彪也只知道侧门失守。”

“只要马荣的腰牌、私印和暗号都对得上,他们便会怀疑堡内仍有人替他做事。”

许青山看向侯三手里的腰牌。

“送信的地方找到了?”

何六站在一旁,指着地图说道:“断河堡西面十二里,有一棵歪脖松。”

“树后压着一块白石。”

“马荣以前给黑风寨送急信,便把东西藏在石头下面。”

“放好以后,在树上划两短一长三道痕,附近暗哨会去取。”

侯三将腰牌塞进怀里。

“我去。”

秦月奴正在屋外晒药材,声音顺着窗户传进来。

“你再说一遍?”

侯三朝窗口看了看。

“我去歪脖松下面放封信。”

“十二里路,骑马过去,信放下就回。”

“遇到马匪呢?”

“带两个镇北骑。”

侯三拍了拍腰间。

“我现在这个样子,一看便刚从断河堡逃出来,黑风寨更容易信。”

秦月奴走进屋里,伸手按了按他的伤处。

侯三疼得吸了口气。

“你轻点。”

“还能叫,说明能骑马。”

她重新检查了一遍麻布。

“亥时以前回来。”

“伤口再裂开,下一次用渔线缝。”

侯三脸色微变。

“渔线也能缝人?”

“你可以试试。”

“我会准时回来。”

…………

入夜后,三骑离开断河堡。

侯三换上一件从马荣亲信身上扒下来的旧甲,腰牌挂在外面,信则塞进油布。

歪脖松长在一处乱石坡下。

附近没有火光,林间却留着马匹走过的新鲜蹄印。

何六所说的白石就在树后。

侯三下马将信压好,又用短刀在树皮上划出两短一长三道痕迹。

三人退到百步外的矮坡后。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一道黑影从林中摸出。

来人先检查树上的刀痕,随后掀开白石,将信和马荣腰牌一同取走。

侯三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

“看来马荣以前没少往这里跑。”

旁边镇北骑问道:“跟上去?”

“跟太近会惊动暗哨。”

侯三翻身上马。

“回堡。”

“只要黑风寨收到信,今晚便舍不得搬粮。”

…………

接近子时,一支无羽短箭射进断河堡西侧城墙。

箭杆上缠着一小段麻绳。

麻绳打了两个结。

何六看到以后立即说道:“这是黑风寨的回信。”

“两个结代表照旧。”

“他们信了。”

许青山看向河谷西面。

齐彪负伤逃回,黑风寨原本极有可能连夜转移粮草。

如今马荣的假信送到,大当家会以为断河堡内还有机会,也会继续等待明日午时的交换。

这一个晚上,足够阿蛮摸清兽道,足够镇北军完成调动。

侯三靠在门框上。

“信送到了,黑风寨也留下了。”

“明日到底是赴约,还是打寨子?”

“都去。”

许青山说道:“周叔在黑风口跟他们换人。”

“咱们去看看,他们舍不得搬走的黑风库究竟藏了什么。”

苏锦娘仍在翻看马荣的暗账。

听见黑风库三个字,她重新拿起最后几页,对着灯火一点点检查。

账册最末一页比其他纸张厚了不少。

她用刀尖挑开贴在背面的薄纸。

里面露出一行极小的字。

黑风库,粮三百石。

苏锦娘将账册推到许青山面前。

“断河堡只有十六日口粮。”

“这下后面的饭也有地方找了。”

许青山看着那行字。

“三百石。”

“黑风寨这份回礼,比请帖值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