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言出法随
青岚回到了家，家里的茶宴已经散了，不过还留下了满地的花生瓜子壳，由着她大嫂收拾。
大嫂看到她来，焦急地走过来问道：“妹子，事情解决了吗？”
青岚对待大嫂也不像往日热情，“这得看你问的是长期解决还是短期解决了。”
大嫂焦急问：“有什么区别？”
“短期来看，确实是解决了，我把我的所有积蓄都还了回去，看样子是没事了，但是大嫂，你不知道的是上头的人正在查买卖妇女的事。”
青岚神色冷凝。
“现在天下太平，哪有那么多卖儿卖女的人家？所以他们会去偷，去抢良家妇女，然后买通户籍那边的小吏，给抢来的女子们上了户籍，然后再假装是卖来的！”
“然后调教一番后卖出去。”
“做的都是伤天害理的事，上头查得正是严的时候，而大哥这个时候参与到了这个生意中去，还用了大爷的名头，所以大爷还会这么生气，还想着把我送回来，跟我们家断绝关系。”
吴氏一听，脸色瞬间煞白。
她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人，不知道什么是律法，不过她也是女人，她光是想想自己祸事自己生下来的女儿被抢到那个地方，她就感到了无穷无尽的惶恐。
她张了张嘴，想继续问什么，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青岚又冷着脸说。
“虽然我们也姓沈，但我们是平民，我进了国公府，还因为我的姓氏跟国公府的姓氏撞了，所以我都不能有自己的姓，我只能叫青岚。我大哥倒好，不过是他妹子我在国公府有个好差事，他就敢自称自己是国公府少爷的大舅子。”
“他也敢！”
“别以为咱们家也姓个沈，就能跟国公府攀上亲戚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
青岚发泄完怒火之后，又压低声音对吴氏说。
“嫂子，我跟你说句贴心的话，我大哥已经是这样了，而且你也看出来了，我父母也是纵容惯着他的，而小侄子还小，他所能学习的男性，肯定首先是他的父亲，我是真怕小侄子以后长大了会跟我哥一样。”
吴氏听到这话浑身一个激灵。
“不，不会的！”
她之所以还能在这个家支撑下去，就是因为她的儿子，她儿子那么小的一个，却已经那样的聪慧，从小便说话早，还有度数的天赋，每日天不亮便起来接着院子里的天光开始看出。
然后去学堂也是第一个去的。
晚上回来也要学了功课后再睡，她就盼着以后儿子长大了，她的人生能好过些。
可听到小宇子的这番话，她先前的期盼瞬间像是被划了一条口子的羊皮袋子，希望从那条缝隙里慢慢漏出来，她讨厌死了这种感觉，所以又重复了一遍。
“不，不会的，我儿子绝对不会像他爸爸那样的。”
见大嫂抵触，青岚也就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下去了。
“甭管以后鹏儿像不像大哥，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可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度过，又谈何以后呢。”
“嫂子，你怕是不知道，若是朱三爷被抓了，你觉得大哥能好过了去？他若是被抓了，那鹏儿的前途就全毁了，浩律里说了，犯人之子，不可考取功名！”
“我有时候想想，我哥那烂人还不如死了好呢，至少死了还能人死债消，总比活在世上祸害全家，让侄儿前途尽毁的好。”
“不过我也只是说说罢了，我们注定是要被他拖累这一辈子的了。要怪就怪鹏儿运气不好，有个这样的爹吧，可怜鹏儿如此聪慧，最后却只能沦为罪犯之子，被旁人看低。”
青岚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她走到门口，看着这处小小的院子，这是她当了丫鬟之后，家里头有钱了，才来租的小院。是比她小时候住的那个院子要宽敞一些，没那么破破烂烂。
却也是有点破的。
屋檐上已经有几片瓦是碎了的。
但没人修。
她大哥不知道又跑到那去鬼混了，她娘和爹估计也去外面说她哥现在赚银钱了，多么多么的了不起，那三人丝毫没有意识到她今天回家说这番话的严重性。
不知道如今正有一把刀，悬挂在他们的头顶。
他们还是抱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念头，不，他们要是当了和尚，估计连钟都不肯撞，只知道每天懒懒散散过舒服的日子。
可是日子哪有舒服可言？
青岚的眼神落在了院子里的吴氏身上，吴氏自从听完了她的话后就呆滞站在那里，似那一座雕塑般。
青岚眯眼笑了笑。
我的好大嫂，我已经做了九成的努力，剩下的一成，要看你的选择了。
——
直到天黑。
其余家里人才回来。
吴氏心里头装了事，所以干活干得心不在焉的，院子里有块碎石没有扫走，沈锡回来后一踩，刚好就踩到了石头尖尖上，硬邦邦的尖角刺穿鞋底板，扎到了脚底上。
疼痛瞬间让沈锡抱着脚叫喊出声。
“啊啊啊啊，痛痛痛。”
王氏赶紧查看情况，看到是一块路中间的小石子，瞬间劈头盖脸地朝吴氏骂来。
“你怎么干活的，这么大一块石头你看不见是不是？你眼睛瞎了？”
吴氏正要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而沈锡却已经脱下了自己脚上的鞋子，朝她砸来。
“晦气玩意儿，天天丧着一张脸，干活也不利索，赚钱也不会赚，老子娶你回家是干嘛的？是让你当祖宗的吗？老子今天就要打死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说完就要朝吴氏冲来。
结果没走两步，脚又开始痛了起来，只能哎哟哎哟着先回屋子看脚伤，留下一句“老子以后再收拾你”就进去了。
听着父亲和奶奶的骂骂咧咧，小沈鹏也烦躁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娘，你每天就干这点活，怎么都不仔细些呢，我爹现在可是会赚钱的了，你要仔细着他点才是，下次不可这么粗心大意知不知道。”
就连沈鹏也开始说教起她来了。
吴氏感觉浑身血液逆流。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沈鹏不耐烦反问：“难道不是吗？我奶跟我爹说了，你在家里什么都不干，不会赚钱，也就干点活而已，都让你这么轻松了，你怎么连这点事都干不好呢？”
吴氏此时脑海中突然冒出了青岚的那句话——大嫂，你以为侄儿活在这种生活之下，他不会模仿大哥吗？他长大了难道不会变成另一个大哥吗？
无尽的恐怖吞噬吴氏，她能感觉到自己声音的颤抖。
“你奶跟你爹还说什么了。”
沈鹏：“他们说，姑姑就是看不得我爹好，所以今天才会回来发一通邪火，不理会她就好了，反正我爹现在能赚钱了，以后我想要什么都让我爹给我买就好了。对了，我爹还说了，以后当了官要娶一个美貌的婆娘，总之不能像你一样又懒又丑。”
沈鹏说完这句话后就走了。
压根没有注意到，吴氏的身子在小幅度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