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连升三级,崇文抑武
城营。
陈韬挺着个大肚子来回踱步。
他很紧张。
晚饭只吃了半个烧鸡,半个东坡肘子,喝了二两冰堂春而已。
情报是他透露给云翼军的。
虽有杨无敌的功劳,但这次只要云翼军打赢了,他便立下大功,晋升副指挥使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甚至连指挥使一职都变得触手可及。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吃饱喝足,升官发财。
可在军使的位置上一干就是十几年。
要不是官家好大喜功,想要夺取燕云十六州,紧接着宋军又大败,雄州骑射遭受重创,他恐怕到死还是这劳什子的狗军使!
国之不幸,人之大幸。
这泼天的富贵真是自个儿降到他头上的。
所以他都没有派城营兵马参战,唯恐他们添乱。
凌风那一火一直都是放养的状态。
能杀几个汉贼更好,锦上添花嘛。
哪怕寸功未立也没关系,最起码代表雄州骑射出战了。
现在唯一的悬念就是云翼军。
这唾手可得的军功,他们可别给打输了。
“陈军使,大喜啊!”
就在这时,将虞侯葛崇气喘吁吁地跑来道:“刚得到消息,四百多汉贼精锐全军覆没,以云翼军为首的数路禁军取得大胜!”
“好好好,打得好!”
陈韬拊掌而笑道:“幸亏及时出手,不然真让他们聚集了数千精锐,又是伏击,云翼军五个指挥真有可能被连根拔起,咱们到时恐怕也将不复存在。”
葛崇点头哈腰,一脸谄媚道:“属下在此恭喜副指挥使了!”
“你啊你!”
陈韬指着他,笑得合不拢嘴:“只要我高升,这军使之位还不是你的?杨无敌他们呢,可有消息?”
葛崇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道:“不会是战死了吧?凌风那种卑贱的死囚死了便死了,杨无敌……”
“报!”
他还没说完,一个长行快步走来道:“启禀军使,凌火长带着众长行在城营外求见。”
“还不快放他们进来!”
陈韬捋了一把胡须,冲着葛崇道:“一帮在泥巴里瞎窜的臭鳅(泥鳅),哪是那么容易死的?那凌风是惹人厌恶,但胜在好用!只要他不自己找死,我可以忍着恶臭一直用下去!”
言犹在耳。
当凌风等人带着一颗颗头颅走进营房后,他又深感这把刀很硌手!
“你们……你们这是杀了多少?”
陈韬看着摆成五排的人头,眼球都要跳出来了,唾沫也是连咽了十几口。
不是他不会数,而是这么多的头颅像是蚊虫一般,扰得他不会思考了。
“这都是你们杀的?”
葛崇也是喘气如牛,还一度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凌风起势太快,他巴不得他战死了。
没想到人家来了个更猛,更震撼人心的。
其他武官都是头昏眼花。
他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区区一火,还组建没几天,怎么可能斩杀那么多汉贼精锐?
“他们当真是咱们骑射的?”
围观的长行们羡慕得两眼发红。
这得给他们带来多少军功啊?
他们就没见过!
对,真没见过!
以前宋辽相安无事,无仗可打,一个个钻到钱眼里了。
不久前突然打了一仗,整个雄州骑射差点被打没了。
他们怎么可能见过一火斩首这么多的!
这特娘的确定不是杀良冒功?
凌风屹立如山,拱手而言:“禀陈军使,我等奉命参与围剿汉贼之战,先伏击求援之人,后从背部奇袭逃窜之众,斩获颇丰。”
“属下斩首八级,杨无敌斩首六级,许大熊斩首四级,刘一斗、王五、韩奇、郭景各斩首两级,剩下五人各斩一级,白羽外出并未参战,我们火共斩首三十一级,还请陈军使过目!”
三十一级……
太夸张了!
那么多禁军一起才灭了四百多人。
他们一火就干掉这么多。
这若是传出去,会轰动河北两路,甚至惊动朝野的。
陈韬指着凌风半响,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好发懵道:“你们这一火成立才几天?何时变成十三人了?”
杨无敌当即道:“陈军使怕是忘了,我来向你告知契丹人谋划时曾提及,又有几人要加入咱们雄州骑射,请陈军使得空给走个流程,后来因为备战汉贼给耽搁了。如今他们都立了军功,陈军使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好像确有此事,但你也没告诉我一下子加入五人啊!”
陈韬嘀咕了一声,把一脸的肥肉都给笑得滋滋冒油道:“无敌说笑了,本军使欢迎之至。”
杨无敌又拎起一个人头道:“此人乃是契丹正八品的诸边副将,易州同知王壶之子王通,被火长擒贼先擒王,于乱战中斩杀,不知能否算一大功?”
在他看来,凌风还是太“克制”了。
林间小道埋伏时,都没怎么发力,把功劳让给了兄弟们。
斩首的八人中大多是面对云翼军负隅顽抗的汉贼。
他必须得给点出来。
凌风笑了笑道:“斩杀王通,也多赖你相助,这功劳可不能算在我一人头上。”
陈韬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道:“稍后你们将个中细节告知,我自会如实上禀。我看有一些人受伤了,应该都是皮肉伤,快去包扎。我这就让人准备美味佳肴,给你们接风洗尘!”
短时间内信息量太大了,又超出他的想象,他得先消化消化。
王壶父子他是听说过的,不好惹。
如今王通被杀,他有点担心王壶会怂恿契丹人报复。
但无论怎么说,他晋升稳了。
现在即便是天塌下来,也阻止不了他成为副指挥使!
一个时辰后,得知驰援的契丹人转了一圈便回到拒马河北岸后,陈韬松了一口气道:“开宴!”
他充分照顾了城营兵马的情绪,让他们都参加了庆功宴。
酒过三巡,他亲自举着酒杯走到凌风和杨无敌面前道:“两位都是当世豪杰,得你们相助,我何其有幸?你们放心,属于你们的封赏,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为你们争取,绝不能寒了你们的心。”
“另外,我也赏你们两百贯钱,聊表心意,你们可不要嫌少。如今咱们骑射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都是些官场话。
不能听他怎么说的,还要看最终的结果。
凌风连忙道:“多谢陈军使。”
杨无敌好奇道:“以火长这功劳,能连升几级?”
“至少三级!”
陈韬竖起三根手指道:“他的武阶能从不入流,还排在最后面的守阙进义副尉直接升为有品的,最起码一个从九品的下班祗应!”
“凌火长入伍没多久便能屡立奇功,即便放眼天下也是凤毛麟角,而无敌这次能连斩六敌首,也是神勇。你们都是我的左膀右臂啊,这一杯理应我敬你们。”
“岂敢,岂敢,皆因陈军使赏识和信赖!”
凌风和杨无敌说了些客套话后,一饮而尽。
随后找他们敬酒的人络绎不绝。
两人很默契地控制着量,没让自己喝醉。
契丹人这次吃了大亏,接下来会怎么做还不好说。
而且知心知面不知心。
他们斩首那么多,城营中眼红之人必然不少。
还是要防着点。
待喝到深夜,陈韬在葛崇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离开。
葛崇贼里贼气地道:“如此大功,难道真要给他们如实上报?咱们若不平分,只怕无法安抚城营的兄弟们,而且这么下去,只怕他们会将您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
陈韬瞪了他一眼道:“葛崇,你这是为了分点军功,极尽唬我之能事啊!你当我是痴傻之人,还是酒囊饭袋?”
“古往今来,一山不容二虎!那凌风是非同凡响,但杨无敌也已经起势了,我完全可以让他们相互制衡,皆为我所用。有杨无敌在,凌风翻不了天;有我在,杨无敌必会成为咱们的财帛星君,所有人都会被惠及。”
葛崇嫉妒到心态扭曲道:“可也不能让那么一个杂役平步青云呀!”
陈韬朝着他踹了一脚道:“你一个马上就要当军使的人怎么这点见识和肚量?我如实上报,只是想让他们死心塌地地给我卖命,助我飞黄腾达。但那帮酸臭的文臣肯定不会同意,会想方设法压一压的。”
“……”
葛崇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这茬。
大宋向来崇文抑武,朝廷可以允许一百个文豪指点江山,却很难目睹一个长行步步高升,耀眼无双。
要说大宋文臣最擅长干的事,大概就是压制武将了,而且还喜欢从源头压起。
若无人庇护,表现得越出色的往往被压制得越厉害。
凌风的兵籍流程都还没有走完,上两波军功还在层层上报,现在又立下这等大功,太骇人了。
他想要蹭蹭蹭往上升,成为举世瞩目的一员小将,根本不可能!
倒是杨无敌,若是其家人暗中打点,武阶会一举压着凌风的。
这陈韬没啥本事,却修成了老狐狸。
葛崇也觉得自己气量小了。
那凌风纵有通天的能耐,想要玩死他还是很简单的,可能都不用他出手……
翌日午后。
凌风率众回到小洼村。
刘一斗如数家珍道:“头,这次咱们又俘获二十匹战马,如今共有三十五匹战马了,而且还得到了许多兵器甲胄,再成立几火都完全没问题!”
这么多战马,全都放在小洼村,需要的精料和草料太多,容易暴露。
他们权衡之后,将其中十五匹放在了城营。
陈韬也是乐于看到,而且承诺会让人好生养着,只要他们用得上,随时都可以去骑。
许大熊坐在断壁上,拍着肚子道:“还吃到大鱼大肉了,就是昨夜没睡好,要是能睡个三天三夜,这日子太舒服了!”
“舒服?”
凌风一把将他拉下来道:“你随我突进汉贼之中时,有一小会脱离队伍,突得太猛了,后背全然暴露,非常危险!林中小道杀人时,一刀解决的事,你非要来个几刀,险些被那汉贼用匕首给捅了!”
许大熊瞬间收起散漫之气,把头一低道:“头,俺知道错了。”
“还有你们,杨无敌打得太急了,总喜欢舍近求远,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刘一斗习惯性斜着骑马,缺少变化;韩奇出刀时喜欢顿那么两下,打着打着还耍起帅了……”
凌风把其他人暴露的缺点和破绽给逐一点了出来道:“这次咱们能够斩首那么多,在于轻松伏击了十四人,后来杀的又多是阵脚大乱,甚至自相践踏的负伤之辈,并不意味着咱们已经是一支精锐了!”
“不瞒诸位,你们距离打硬仗还差得远,谁也别给老子得意忘形!这一战既已复盘,你们都给老子忘了军功,从零开始!开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