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剑指草原，顶级阳谋
李纲是两宋之际的抗金名臣，官至宰相。
他始终忧国忧民，著述等身，还能带兵。
这样的文臣显然很难得。
而且如今正是身强体壮的时候，来到云中府路将大有可为。
不过，南剑州距离蔚州太远了。
他估计要到年后才能到任。
知府确定后，诚如那进奏官所言，诸将的封赏陆续送来。
官家想来是知道杨无敌的身世了，不仅让他超晋八阶，由武翼郎直接升到武略大夫，而且戳为云中府路兵马钤辖。
许大熊、李成、张宪、梁红玉、韩世忠、杨再兴、刘锜、王德、何蓟等皆是升了七阶！
也就是一律认定为军功最高等！
其中许大熊也被提拔为云中府路兵马钤辖，其他人则是云中府路下辖各州的兵马钤辖。
风字营的兵卒们至少升了两阶。
在收复燕云中表现出色的也都有了实打实的官职。
另外，杨无敌和许大熊被封开国子。
在攻打燕京皇城时先登的杨再兴被封开国男。
刘锜和何蓟应该是因为他们父亲的原因，也是封为开国男。
众将拿到的赏银超过了一万两。
看得出来，龙颜大悦。
该给的都给了。
许大熊倒拿敕书看了又看，苦闷道：“咋会这样？俺只想跟着头打仗，不想当官，也不会啊，字都不认识！”
凌风笑道：“不会可以学，终究要迈出这一步的。”
“就是，你还想抗旨不成！”
刘一斗抱着自己的告身都要哭了：“我竟然成兵马都监了，差点以为咱们大宋的官职成大白菜了，掐了自己几下才意识到咱们可是跟着头收复了燕云之地的十五州，还有燕京和平、滦、营三州！”
“这是那个儿皇帝把它们献给契丹后，咱们中原头一次给全部拿回来……”
说着，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了起来。
“出息！”
王五踢了他一脚道：“还有云州呢，咱们接下来要同时面对西夏和金国，哪个不比苟延残喘的契丹强？打仗少不了，功劳也有更大的！”
“不错！”
凌风拍着他的肩膀道：“当初你们三决定追随我的时候，我就说过咱们从牢城开始，闯出一条大道来。”
“现在只能算是开了个好头，你们今后还是要拼命操练，用心学习，全方位提升，成为能够独挡一面的大将。”
“遵命！”
众将一起抱拳后，杨无敌连忙道：“头，听说完颜宗翰被你打伤后，镇守云州了，近来还向云州百姓发放牲畜，提供低价的盐、石炭和衣物。”
“这明显是为了收揽民心，防止你采用夺取应、朔、寰三州的策略，拿下云州。本来云州还人心浮动的，眼下已然安稳，这对咱们很不利。”
凌风负手走了几步道：“虽然我曾在阵前说他没脑子，但是为了激他，此人并不简单。”
杨无敌连忙道：“今年是个冷冬，山后九州都很冷，咱们是不是也应该低价卖石炭给百姓，供他们御寒？”
“这是要比经略了！”
刘锜附和道：“如果咱们做得不好，归附没多久的契丹人可能会生变，他这是在玩阳谋。末将以为向百姓供炭势在必行，山后九州不缺石炭，蔚州就多的是，应州和朔州还有能够露天开采的……”
他们所说的石炭也就是煤炭。
在北宋已经应用得很广泛了。
有人说，汴都数百万家，尽仰石炭，无一家燃薪者。
这种说法虽然夸张，但也可见其普遍性。
山后九州的石炭资源极为丰富，这一点毋庸置疑。
只是邯郸学步，照抄完颜宗翰所为多没意思？
既然他还要斗，那就斗得他信心崩塌，怀疑人生！
“红玉。”
凌风向身穿银甲，肩披红色斗篷的女将使了个眼色。
梁红玉当即离开帅帐。
过了一会儿，她亲着拎着一个炉子返回。
看到炉子里好像又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在燃烧，帐里也逐渐有了暖意，众将都很吃惊。
刘锜凑头盯着道：“这炉子里放的莫不都是石炭？然后从下往上燃烧，炉子也是专门为它们打造的？可这种圆圆的，又带着那么多小孔的石炭，末将还是头一次见！”
梁红玉莞尔一笑道：“此物名叫‘蜂窝煤’，是用石炭和其他东西做出来的，能烧许久，又容易更换，不仅能用来取暖，还能烧水做饭呢，这底部的炉门甚至能够调整火候。”
“这么好？”
许大熊左三圈，右三圈，绕着炉子转了又转道：“难怪这段时间头有点神神秘秘的，原来一直在弄这东西！这要是被百姓们知道了，他们还不疯抢？”
凌风又让人搬来一些蜂窝煤道：“石炭只能算是原料，咱们这属于‘加工品’，搭配上炉子、水壶、铁锅、钳子等，价值不知道提高了多少倍。在这种情况下，别说平价出售，就是溢价卖，也会被哄抢一空。”
“那岂不是血赚？”
刘一斗先是两眼冒光，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焉了吧唧地道：“可石炭都是官府管着，头现在又执掌整个云中府路，这不相当于送出去了嘛。”
格局小了！
经略一方，民心很重要！
更何况还涉及风字营在此生根发芽！
拿出这点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也不是没得赚。
石炭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大宋早就设立了石炭务来管理，同时以石炭场来售卖。
好在也允许私营。
不少煤矿甚至掌握在私人手里。
而这些人背后往往站着的是达官显贵。
宋真宗的驸马柴宗庆就曾大量囤煤牟利。
现在山后八州虽然被收复了，但因为契丹人是举州而降，一些契丹人，乃至汉人富商手里是有矿的。
暂时是不宜动他们，官家又厚待降将，也不会允许这么做，可不耽误暗中排查。
经过这段时间的排查后，凌风对八州的私矿，还有以前的矿产开采情况都有了大致的了解。
他采用了官民齐头并进的策略。
一方面，筛选出三个私营矿商跟他合作，给他们技术，让他们快速生产蜂窝煤和炉子。
另一方面，在路级层面暗中设立石炭务，利用目前由官府控制的优质煤矿进行备货。
这种官民协同决定了一旦蜂窝煤和炉子问世，他能掌握定价权，尽快在云中府路普及，然后再推向其他地方。
他指着蜂窝煤道：“这东西已经不能只看经济收益了，它涉及取暖、用工和民心，只要咱们用好了，产生的连锁反应将难以想象。而且我已经提前上书官家了，咱们可以放开手脚来推进。”
许大熊激动得直搓手道：“头都这么说了，那都不用想了，开干！”
凌风当即道：“韩世忠、杨再兴、王德！”
三人火速上前道：“末将在！”
“你们分别前往位于北面的妫州、儒州和武州镇守。若有草原部众来投，核实身份后予以安顿！”
“是！”
“张宪、李成！”
“末将在！”
“你们分别赶往应州和朔州，动员当地兵马和百姓参与挖炭，制造蜂窝煤。官府将拿出利润，给他们酬劳。”
“明白。”
杨无敌意识到北方金国和天祚帝还在打仗，他是在下一盘大棋后，急忙道：“头，末将呢？这种大事你不让我参与，我心里痒痒啊！”
凌风笑了笑道：“你带兵去严防死守，暂时勿要让蜂窝煤流入云州！完颜宗翰不是要低价卖炭嘛，让他好好卖。咱们各卖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哈哈哈……”
杨无敌忍俊不禁道：“继萧干之后，这完颜宗翰估计也要来一句‘既生翰，何生风’了！”
凌风勾起嘴角道：“他以为我要谋夺云州，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剩下的人留在蔚州，刘锜负责募兵和操练，其他的随我一起来场轰轰烈烈的‘挖炭造煤’运动！咱们要让云中府路的蜂窝煤一炮打响！”
挖石炭！
造蜂窝煤！
诸将都跟要上阵杀敌了一样，磨刀霍霍。
说起来，这相当于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啊！
搞不好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战果。
必须得倾尽全力！
他们各自行动后，官府和私营同时以平价供应蜂窝煤、炉子等。
不出所料，被哄抢一空。
凌风趁势让官营和私营的煤矿能开尽开，又大量有偿招募百姓，加大生产。
除了他自己选的三家私营矿商，其他私营的想要参与，必须要听从官府安排，利润也要跟官府分配。
而且为了避免盲目开采，不顾安全，他专门派出风字营进驻煤矿所在地，进行巡察。
半个多月后，蜂窝煤还是供不应求的状态。
但云中府路的不少百姓都用上了，赞不绝口。
云州城。
完颜宗翰歪坐在榻上，一言不发。
一众官员都是低着头，瑟瑟发抖。
他们知道这位的脾气，不说话的时候往往最可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官员颤巍巍地道：“那凌风实在狡诈，用卖蜂窝煤的前给挖炭的百姓发酬劳，这样一来，百姓不仅能取暖，还能赚到钱……”
完颜宗翰缓缓地抬眸，杀气腾腾道：“你是在夸他？”
“下官不敢！”
那官员慌忙跪到地上道：“下官只是觉得咱们低价卖炭并非长久之计，而且不少百姓还是买不起，得想法子让他们手头有钱。”
“这还用你说？”
完颜宗翰猛地起身，一脚将他踹到一边去，可还没撑继续，便踉踉跄跄地倒坐在榻上，喘着粗气道：“你们真是想气死我！法子，快想法子啊！”
“他也无法让每家每户都用上蜂窝煤，但让百姓看到了希望。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有时候希望大过一切！咱们也要让云州的百姓看到希望！”
“……”
众官欲哭无泪。
并非他们不想，而是像蜂窝煤和炉子这些东西，看似简单，但千百年来，只有凌风给做出来了，还能这么快上量，让官营、私营和百姓都捞到好处！
这还是在他们没有向外售卖的情况下。
一旦卖往天下，仅这一项就能带来难以估量的财富了。
而且听描述，他们便能感觉到草原很需要这种东西。
与其琢磨新法子，倒不如把技术给偷来。
一个官员犹豫了一番，很是含蓄道：“既然他们能做，咱们自然也能做，那些东西又没啥难的……”
完颜宗翰拔出手边的长剑扔向他道：“要做便去，做不到就自刎谢罪。是他不仁在先，那就休怪我不义！”
“挖炭向来不易，他们又那么急功近利，死几个人易遮掩，一旦死得多了，惹得天怒人怨，他凌风如何向云中府的百姓和朝廷交代？”
“都统英明！”
众官其实也想到了。
只是现在宋金是盟友，这种事需要他开口才行。
“报！”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慌忙走来道：“启禀都统，凌风突然将招募的新兵都派到咱们云州边上操练了。现在南面和东面都有他们的兵马日夜巡逻，通往蔚、应、朔等州的要道也全被他们扼守！还有……”
完颜宗翰勃然大怒道：“还有什么？”
斥候战战兢兢道：“这几日，陆续有一些小的草原部族从妫州、儒州和武州南下，投靠宋国。今年草原已经接连下了三场暴雪，天寒地冻，牲畜不知道饿死了多少，他们这应该是听说那个奥姑能以冰生火，凌风又造蜂窝煤做饭、烧水、取暖，所以……”
“咳咳咳！”
“咳咳咳！”
“咳咳咳！”
……
完颜宗翰脸色骤变，双手撑在榻上憋了半响，最终还是弓着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甚至咳出血了。
“都统！”
众官吓得半死，慌忙围了上来。
“退下！”
完颜宗翰呵斥一声，缓缓地攥紧拳头道：“你们还在想着偷他的制造之法，他却在偷家了，偷我大金的家啊！”
“他虽然派重兵来到云州边上，但目标根本不是云州，而是草原之上的各个部族。若让他继续下去，我大金得到的岂不是一片又一片空地！”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吸取了前车之鉴，开始谨慎对待凌风了。
结果人家还是那么大胆，直接把主意打到了草原之上。
关键他还占据了天时！
目前金辽还在北方草原上大战，无暇他顾。
那些小的部族无力应对雪灾，又指望不上契丹和大金，绝望之下只能南下。
特别是靠近云中府路的部族。
他们离得近，不用长途跋涉。
这么下去，对大金不利。
只是好像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以如今大金的国力，很难花钱赈灾。
派兵去阻拦，既会分散兵力，也会激起民愤。
这简直就是顶级阳谋啊！
凌风摆明了是要用蜂窝煤来搅动草原的局势！
如果他再用卖蜂窝煤赚的钱去妥善安置投靠的部族……
那么大宋在云中府路北部的影响恐怕会远超大金！
如此以来，守着一个云州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说到底，凌风的目标中还是有云州，只不过被他放在了次要的位置。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狡诈、勇猛又擅谋之人！”
完颜宗翰往后一躺，忽然一点儿劲都提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