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末兵王

第123章 宫中对,一日四迁,官居一品

夜色昏沉,万家灯灭。

像汴梁这样一座当世最热闹的不夜城罕见冷寂了下来。

凌风刚回到府中,刘一斗和王五带着一个伤痕累累的男子追来道:“头,我们带着一些人在樊楼周遭寻找线索时,此人突然冲出来向我们求救,说是梁师成的人!”

“凌相公!”

满脸血渍的男子泣不成声道:“小的还以为无法完成梁相公的托付了。樊楼刺杀虽然针对您,但混乱中也给了小的摆脱追杀,接近你们的机会。”

说着,他将抱在怀中的锦盒呈上道:“梁相公临死之前说他恨你入骨,却也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此乃还您人情,相信您肯定会喜欢。”

天大的人情?

这说的应该是劝谏官家解除党禁,将苏轼从奸臣中移除,还让他的文集得以重现于世。

梁师成自称是“苏轼出子”,对苏家一直很照顾,据说若是苏家用钱,一万贯以下,不必告诉他,管家照付即可。

凌风让“元祐党籍案”翻篇,只是厌恶这种极端党争和文化大清洗,从未想过他的人情。

不过,梁师成当隐相那么多年,势必掌握了很多秘辛。

他倒是对盒中之物颇为期待。

刘一斗接过锦盒,打开道:“头,我们确认过了,里面并无暗器或毒物,都是纸,上面写的全是字,我们也不认得。”

凌风点了点头,将厚厚的一沓纸拿了起来,挨个看。

看完后,他已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这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梁师成给的竟然是他这些年暗中搜罗的许多大臣触犯国法的证据。

虽然不太系统,有的还挺凌乱,但颇为详尽。

其中又以王黼的最为详尽。

可以说把他给扒得皮都不剩了。

祸起萧墙。

对付这种权臣,最便捷的途经果然还是让他们内部互拆。

王黼和梁师成相互勾结,共同把持朝政,对彼此最是了解。

一旦查起来,必定轻而易举。

其实凌风手里也掌握了一些王黼揽权敛财的证据,都是曾经遭他打压的人所献。

只是跟梁师成所查比起来,那可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杀伤力也不在一个层级。

凌风冲着男子道:“王黼派人追杀的你?”

男子连忙道:“那狗贼必是防范于未然,好在老天开眼,让小的把东西送到了您的手里,小的也可以安心去向梁相公复命了!”

“嘭!”

他变掌为拳,重击心窝,而后笑着倒下。

王五快速上前检查了一番道:“头,他胸口本就有伤,刚才那一下就是奔着去陪梁师成的……”

“倒是个忠仆。”

凌风挥手道:“让人买口棺材,把他放进去,等到明日我进宫面圣后,再把他安葬吧。”

“明白!”

王五压低声音道:“头这是准备先拿王黼开刀?”

“不!”

凌风眸光一寒,纠正道:“是先跟官家过过招,顺便送王黼下地狱,也让那些恨不得将我大卸八块的人都好好看看,我这‘词魔’和‘魔将’的绰号可不是用来附庸风雅的!”

翌日。

汴梁似又一如往昔,车水马龙,熙来攘往。

唯有东南方向散发着浓浓的焦味。

凌风穿上紫袍,进宫了。

来到皇仪殿,他尚未行礼,赵佶便赶紧扶住他道:“凌卿,那帮贼人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对你下手,还那般歹毒,实乃无法无天,完全没把朕放在眼里,朕一定会让皇城司、殿前司和开封府一查到底!”

“你可是朕之肱骨,大宋的功臣,绝不应被如此对待,朕昨夜听说过辗转反侧,一宿未眠!”

“多谢官家挂怀。”

凌风躬身道:“此案由皇城司、殿前司和开封府一起查,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臣乃武将,又屡遭刺杀,也早就习以为常了。今日前来,是有要事与官家相商。”

“嗯?”

赵佶很诧异。

他本来还以为他进宫是哭诉和变相施压呢。

没曾想这么风淡云轻。

这有点不太正常。

他可是听说了诸多细节。

那些贼人连床弩和火器都用上了,还故意制造了混乱。

可以说是必杀之举。

他仅是听着都脊背发凉。

凌风竟能安然无恙地冲出樊楼,还救了那么多宾客,真是尽显战神风采。

“唰!”

凌风将手一抖,展开了一幅地图道:“官家请看!”

“这是……”

赵佶怔了一下,眼神略显狂热道:“西夏的地图?”

“没错。”

凌风将地图放在案几上,一边指着一边道:“臣在攻打河套东部的时候,曾听人说神宗皇帝曾派兵五路攻夏,后在在银、夏交界修筑永乐城屯军,想要困住兴州的西夏军。”

“奈何西夏出兵三十万围城,致使永乐城失陷,我大宋将校伤亡两百多,损失民夫工匠二十多万。噩耗传至汴梁,神宗皇帝临朝恸哭……”

听到旧事,赵佶明显被触动了,双眼含泪道:“那是元丰五年,朕亦是那一年出生的。父亲支持王安石变法,一直有统一辽国和西夏,重现汉唐盛世的雄心,但永乐城失陷,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从此郁郁寡欢。”

“其实兄长曾屡次大败西夏,逼迫西夏请和,已有一统西夏之势,可惜天不假年,把皇位传给朕这个胸无大志之人!”

他的兄长是大宋第七位皇帝,宋哲宗赵煦。

哲宗皇帝天资聪粹,算是有为之主,就是死得太早了。

赵佶说自己胸无大志,只为敬重他的父亲和兄长两位皇帝,不能当真。

凌风趁势道:“官家若无大志,又怎会收复燕云?而河套和河西走廊都是旧汉地,官家亦早就表明了收复旧汉地的决心。”

“臣不才,愿用两年的时间拿下西夏,再谋夺金国,助官家完成远超汉唐的霸业,同时实现神宗皇帝和哲宗皇帝的夙愿!”

官家好大喜功,在收复燕云后,肯定产生过这种想法。

那不妨直接提出来。

然后再根据这个宏伟目标往下谈。

“两年?!”

赵佶十分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腕道:“凌卿用兵如神,朕自是不怀疑,只是两年时间未免……”

“只会少,不会多!”

凌风斩钉截铁道:“臣愿立下军令状,如果未在两年之期内灭了西夏,任由官家处置!”

“不必如此。”

赵佶颇为警惕道:“你……需要扩兵多少?”

“三万足矣!”

“什么???”

惊呼之后,赵佶眉头紧皱,难以置信。

他还以为凌风会狮子大开口,以覆灭西夏为饵,趁机将风字营给扩充到五万,乃至十万呢。

没曾想只是三万。

这比他反复评估的都要少。

要知道他最近一直在琢磨风字营的兵额,觉得四五万最合适。

毕竟要同时面对西夏和金国,又要防止他拥兵自重。

凌风所求,远低于他的预期。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道:“耶律淳的北辽难比西夏和金国,你确定用三万兵马便可夷灭其国?”

凌风微微一笑道:“灭国之战需要诸军配合,风字营为尖刀即可。尖刀只要够锋利,大可不用那么多。”

“可云中府路所辖之地甚广,扣除镇守各地的兵马,大战之时真正能调动的又有多少?”

“臣以为当适当操练厢军和乡兵,让他们有用武之地。”

“唉,朕明白凌卿的意思了,也是难为你了。”

赵佶拍了下凌风的肩膀,已然看出他这么做是为了让他和百官放心。

扪心自问,凌风和风字营太好用了。

他也想让风字营直接扩充十万,然后一举灭了西夏和金国。

但大宋崇文抑武是吸取了五代十国的惨痛教训。

大宋的历代皇帝都在坚守。

他是不可能舍弃的。

更何况古往今来,功高震主和拥兵自重都是帝王大忌。

凌风年纪轻轻,能够看得这么明白,实属不易。

“官家!”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凌风言真意切道:“臣不在乎高位,也不在乎统率多少兵马,只想秉三朝之志,收复旧汉地,让中原不再受蛮夷袭扰,让西域再来臣服!”

“说得好!朕所图也是如此!”

赵佶猛拍了下地图,壮志凌云道:“即日起,风字营升为‘风字军’,设六十指挥,步骑各多少,由你来定,兼顾戍守和拓土之责!”

“待时机成熟,攻打西夏,朕会给予你指挥西军和定北军之权!对了,朕近来接到密报,说郭药师及其部众仍穿辽服,而不着宋装,你有何看法?”

凌风没有犹豫,当即道:“还请官家勒令更改,此风断不可继续!另外,臣听闻何节使(何灌)已在北安州站稳脚跟,只是麾下兵马不足,可从常胜军中抽调一部分汉卒,纳入何节使帐下!”

郭药师的常胜军既有契丹人,也有汉人。

这么一抽,既能让何灌在平州一带对抗金国,也算是对常胜军的敲打。

官家有一点没说。

常胜军一直在疯狂扩兵,都直奔五万去了。

燕山知府王安中又制衡不了郭药师。

官家得出手了。

赵佶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浅声道:“你可知,郭药师若知此事是你谏言,定会对你心生不满?”

凌风郑重道:“臣一心为公,不会在意他怎么想,不然在燕京城时也不会当着他的面杀了一个常胜军统领!”

赵佶满意点头。

定北军囊括风字军、常胜军和何灌所部,肩负镇守大宋北疆的重任。

如今凌风和郭药师有嫌隙,能够相互制衡,再加上有谭稹监军,他也就放心了。

他语重心长道:“经略云中府路,殊为不易,你可有什么想法?”

说白了,了却一大心结后,这位大宋的皇帝开始让凌风提要求了。

凌风等的就是这一刻呢。

他直言不讳道:“臣回到云中后会专心练兵,以备大战,经略之事还需文臣来做。”

“你可有属意的人选?”

“恕臣直言,河北河东宣抚参谋官刘韐(gé)不错,兴许能在战时稳固后方。”

“那便晋升刘韐为云中府路安抚副使,助你一臂之力,还有吗?尽管说!”

“宗泽、曹辅、陈过庭、梁扬祖等人或被权臣打压,或因事被贬,还请官家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去云中府路一试。”

宗泽都六十多了,还只是监镇江酒税。

曹辅因为忤罪王黼,一直在郴州编管。

陈过庭也是得罪权贵,被贬黄州安置。

也就梁扬祖好点,身为安定郡开国公、宁远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梁子美第五子,在徽猷阁任职,但因口无遮拦,擅自给朝臣论资排辈,提举亳州明道宫……

赵佶真是特别想吐槽。

这选的都是什么人?

没一个中用的!

但既然他开口了,又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以手扶额道:“朕稍后会把他们调去云中府路,也会尽可能多给你安排一些能臣相助。”

留意到他的表情,凌风暗笑不已。

这是皇帝不识人,活该他捡漏。

他点名要的可都是潜力股,能堪大用的。

比起朝廷硬往云中府路塞的那些文臣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特别是宗泽。

别看年纪大了,但人家是大器晚成。

只要给机会,便能大放异彩。

“官家。”

见聊得差不多了,凌风将锦盒呈上道:“这是梁师成临死前让奴仆给臣的,那奴仆一直被追杀,昨晚在樊楼附近向臣的手下求救,完成托付后自杀了。臣不敢有隐瞒,将这锦盒交给官家。”

赵佶打开锦盒,看了一会儿,勃然大怒道:“这个老匹夫,枉朕如此宠信他,竟背着朕干了那么多徇私枉法之事,太让朕失望了!凌卿,你去找康王,和他一起彻查王黼!”

又是康王。

敢情赵构在他眼里成工具人了?

凌风哭笑不得地领命,而后离开皇宫,直奔康王府。

赵构不敢抗旨,但也毫无积极性可言。

大抵和查妖教作乱案时一样,只当个摆设。

凌风也没有强求,回到府中开始安排人手查案。

王五一溜烟地冲到他面前道:“头头头,敕书!宫中传来敕书了,你又升官了!”

“快,让府中众人随我一起迎敕书!”

凌风带着全府上下听宦官将敕书念完,又谢恩之后,继续部署查案。

他由检校少师升任检校太保了,从一品!

这属于意料之中的事,并不是太惊讶。

只是当他率众准备离府时,又一道敕书来了。

升任检校太傅!

满头大汗的宦官一边道喜,一边道:“凌相公,看这样子,您今日还是别去查案了!”

“还会升?”

许大熊咧着嘴道:“这个好!这个好啊!案子可以稍后再查,无论如何也不能耽误咱们头升升升!”

凌风也隐隐猜出官家想干什么了,笑了笑道:“既如此,那便明日再查吧。”

午后,第三道敕书到来。

升任检校太师!

而最重磅的一道敕书是在傍晚时分。

凌风正式跻身正一品,担任三孤之一的少保,前头终于不再缀个“检校”(代理)的字眼了,虽然都是荣誉虚衔,但地位迥然不同。

他也完成了一日四迁,成为大宋开国以来第一人!

王黼听说后,直接昏死了过去。

不管太子,还是郓王,都很紧张。

他们很好奇,凌风进宫后到底跟陛下说了什么,竟然彻底赢得了宠信!

毋庸置疑,大宋又一个权臣诞生了,还是一个最让人头疼的权臣!

接下来汴梁的血腥味将会异常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