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帝王献殷勤,玉女成枕席
汴梁。
垂拱殿。
赵佶愁眉不展地坐在龙椅上,再也不像往日那般轻松惬意。
府州被屠了!
那可是折氏世代镇守之地!
还是他将折可求和折家军给调到青山府路以后丢的……
这怎么看都是西夏故意为之,在隔空打他的脸!
关键囊括武川及其以北广阔区域的靖州也要失守了,东线的北安州亦是朝不保夕,凌风还孤军深入,生死不明。
原本在他眼里固若金汤的北境防线正面临全面溃败的危险。
难道覆灭西夏终究是奢望,大宋北境要被打穿了吗?
“官家!”
威远节度使朱勔还是一如这几日,第一个出列道:“赵国公贪功冒进,满腹仇怨,竟不计整个北境的安危,只想着屠灭白鞑靼。”
“如此冒失,如此目中无人,又怎能以骠骑大将军的身份坐镇北境,调度诸军?臣恳请官家另派重臣前往坐镇!”
保和殿大学士,高俅之兄高伸躬身道:“臣附议!现在赵国公生死未卜,北境十万火急,金国更是以两路大军猛攻云中府路。拖延一日,大宋便有失去云中之危。官家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选贤与能,练兵备战,好不容易收复这些燕云之地,又岂有再被夺去的道理?”
“两位言之有理。”
右谏议大夫范宗尹掷地有声道:“不过,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官家既已为大宋开疆拓土,当以贤臣经略。”
“武将为一己私欲,易起战端,年年岁岁,皆在征战!民如何休养?仇怨又如何化解?古往今来,圣君无不以仁义治天下,以和为贵。官家乃是古来第一圣君,更应与金国和西夏议和!”
“议和……”
赵佶看向童贯和蔡攸,两人皆是沉默不语,迟迟不表态。
他又看向太宰兼门下侍郎,也就是如今的宰相白时中。
白时中立即道:“官家,金国使臣数月前便来到京城,想要觐见。臣以为不妨见一见他们,且看他们怎么说。”
赵佶点头道:“宣!”
未几。
壮得跟牛头一样的金国使臣带着六个彪汉走进大殿。
不少文臣目不能视,直吞唾沫。
“大宋皇帝陛下!”
金国使臣满脸得意道:“你终于肯见我了。如今北境的局势想来也不用我多说了。我大金铁骑虽占尽上风,但大金皇帝乃是仁德之君,不忍生灵涂炭。”
“只要你们按照‘海上之盟’,兑现承诺,将原本给辽国的岁币,即纹银二十万两、绢三十万匹转赠金国,并交出粘罕和卓资军,我大金便会退兵!”
“人无信则不立,国无信则不存!”
使臣话音刚落,朱勔便迫不及待道:“官家,臣以为盟约既已签订,又岂有不守之理?而且粘罕乃一败军之将,卓资军又新立,荒芜之地罢了,给便给了。”
范宗尹急忙道:“臣亦觉得这并无不可,还能继续谈!握手言和那都是谈出来的,若是互相攻伐,冤冤相报,那么北境将生灵涂炭,永无宁日,有违官家缔造的此等盛世啊!”
众多文臣相互看了看,异口同声道:“臣等附议!”
在他们看来,北境防线尚未完全溃败,乃是议和的最好时机。
一旦错过了,金国必会狮子大开口。
代价将数倍于现在。
而且这可是难得的削弱风字军,由文臣掌控云中府路的好机会。
凌风这两年作威作福,骑在他们的头上为所欲为。
天道好轮回。
他终于为自己的肆意妄为付出贱命了!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只带那么点兵马便敢深入草原,金国必会布下天罗地网。
他纵使再勇猛,那也是血肉之躯,在这种围堵之下还怎么可能杀回来?
赵佶也想到这一点了。
他都十几次八百里加急了,凌风还是杳无音讯。
怕是已经死在草原之上了。
真是骄纵了!
这般形势下固守云中不好吗?
为何要孤军深入!
真把自己当成大汉的冠军侯了?
封狼居胥自汉以来,不过那一人而已!
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大宋皇帝。”
眼见赵佶捏着眉心,迟迟不说话,金国使臣冷笑道:“恕我直言,魔将已死,你们的北境防线岌岌可危,现在和谈,乃是你们占了天大的便宜。若再迟疑个一两天,岁币和割地可是要翻翻的!”
“唉!”
赵佶长吁短叹之后,正要开口,突然看到站在文臣之中的马元,连忙道:“马卿,你以为是否该议和?”
他不久前已将马元由枢密都承旨,升为从四品的龙图阁侍制。
此官一般授予亲近大臣,臣子可以赴内殿起居。
文臣凡得此职者,皆以为荣。
自李邦彦被贬到他手下任职后,他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让这位曾经名满京城的“李浪子”变得疯疯癫癫的,随后投河自尽了。
一个武将非要转为文臣,还有这手段,无疑让人很感兴趣。
也是时候看看他在这等大事上,有何判断了。
马元不慌不忙地出列,铿锵有力道:“启禀官家,臣以为金国议和,不过试探罢了,一旦答应岁贡割地,他们必定欲壑难填,不停索要,不断狠割!”
“而以臣对赵国公的了解,他此番定能杀穿草原,安然归来。官家不妨再等等,到时估计又攻守易型了!这次三国大战,规模空前,若是太在意一城一地之失,只怕会失去更多。”
“你这是妖言惑众!”
朱勔勃然大怒道:“谁不知道你和凌风有旧?但社稷安危面前,你怎可再以私交帮他说话?”
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马元只是淡淡地觑了他一眼道:“赵国公还没死呢,朱节使便急着直呼名讳了?你这是在否定他为大宋立下的不世之功,还是否定官家的宏图霸业!”
“臣绝无此意!”
朱勔浑身一颤,慌忙冲着赵佶道:“他这是巧言令辩,故意扰乱议和,还请官家明鉴!”
此话一出,不少文臣站队。
马元充耳不闻,甚至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如果朝堂之上允许带扇子,他这会儿恐怕已经优哉游哉地扇了起来了。
全是没卵的腌臜玩意!
等着被打脸吧。
凌风的能耐,远非他们所能想象。
“这该如何是好?”
就在赵佶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内侍慌里慌张地走进大殿道:“官家,云中八百里急报,赵国公已经回到卓资军,还附上书……”
“快呈上来!”
不等他说完,赵佶难掩激动地招手。
“过六关,斩十将!”
当他看完凌风的上书后,猛地拍了下龙椅,一站而起道:“凌卿真乃我大宋战神也!不仅灭了白鞑靼,攻破了完颜娄室布下的天罗地网,还斩杀金国十个大将,包含完颜杲、完颜谩都本、完颜昱、完颜宗雅、完颜活女等金国宗室、皇子或名将!”
百官闻言,一片哗然。
“这怎么可能?不排除假传捷报啊!”
“区区六千兵马,怎会取得如此惊人战果?”
“假的,肯定是假的!”
“我看未必,赵国公用兵如神,岂是尔等能够揣度?”
“若真是如此,那么该求和的当是金国!”
“不好,他和风字军怕是要更进一步,今后想要约束只会更难。”
……
金国使臣已经快把脖颈给摇断了。
他脸色铁青,踉跄不已道:“这一定是假的!他们都是能征善战的名将,又岂会死在一个贼配军的手里?”
“呵呵!”
赵佶轻笑一声,志得意满道:“这里还有刘副使和李知府的上书,他们都看到了首级,还提及完颜娄室奇袭云州时,有人想要救出完颜宗翰,但完颜宗翰在混乱中被杀!”
“粘罕……”
金国使臣两腿一软,瘫坐在大殿之上,神情恍惚道:“这绝无可能!全是假的!他便是天神,也不可能杀回来!”
“完了!”
不少文臣心下一凉。
完颜宗翰也死了?
这一战死了多少完颜氏?
而且那完颜宗雅好像是完颜晟的第三子!
旧怨未解,又添新仇!
金国要和大宋不死不休了!
今后恐怕很难再有议和的空间了。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
赵佶素来轻挑,现在又发生此等惊天逆转,他龙颜大悦,放声大笑道:“真不愧是我大宋肱骨,朕的好女婿!他这一战杀穿草原,斩杀甚众,彻底打出了我大宋的威名!”
“而且凌卿还提及集宁军和卓资军以北,古时曾属上谷郡和渔阳郡,也是旧汉地,劝朕设立‘上阳军’,朕又岂能不答应?传旨,赐名沙地(浑善达克沙地)为‘虎威沙地’,设上阳军,将其以及北方区域纳入经略!”
“!!!”
白时中、朱勔、范宗尹等人闻言,都是一脸死寂。
集宁军和卓资军已经够大了。
现在又来了一个上阳军!
凌风所经略的大宋疆土恐怕要空前绝后了。
这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虎威沙地以北大着呢!
听官家这意思,只要风字军能打下,都纳入上阳军?
就凌风这杀穿草原的骇人本事,上阳军的面积估计很快比其他路还要大……
他一旦自立,那不相当于草原一霸,谁人可挡?
只是官家正高兴,这会儿谁敢多言?
“凌卿还要赏随行将士专属匾额,理应如此!”
赵佶意犹未尽,笑了笑道:“朕也要御书‘勇冠草原’的匾额赐给他们。另外,户部需立拨岁内降给(专项拨款)五十万贯于云中府路,既为赏赐,也为战事,由凌卿调用!”
“五十万贯……”
白时中头大如斗道:“官家,如今北境诸军皆在战,一应费用巨大,臣以为当善用岁内降给,还要兼顾,不然……”
“你们先前不是给了西军、常胜军和何灌所部岁内降给,唯独以朕刚以献技厚赏云中府路为由,一个铜板都没给他们吗?凌卿带着风字军立下如此大功,又是北境防线的中流砥柱,朕还不能给他们岁内降给了?”
“臣不敢!”
“朕看你们皆是畏畏缩缩,防风字军甚于防贼!那朕便下旨,将风字军扩充至五万人!”
一众文臣听到这话,都是疯狂劝谏。
“官家,万万使不得啊,不是我等防范,而是此乃祖宗之法也。”
“风字军战力无双,目前的兵马已然足够,何须再扩充?”
“赵国公最擅以少打多,风字军定额三万,也是他自请的,还请官家三思!”
……
区区六千骑都能杀穿草原。
要是让他拥有五万铁骑,那还不横行天下?
他们知道北境战事吃紧,让官家不安。
凌风和风字军又太好用了,他难免会有所倚重。
但一下子扩张那么多,乃是养虎为患!
见群臣反对,赵佶再次看向马元。
马元躬身道:“臣以为金国来势汹汹,西夏狼子野心,三万风字军只能守住中线,若想兼顾东西,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此,这场大战将旷日持久,于国不利。所以官家不妨将风字军扩充至八十指挥,四万人左右。”
“善!”
赵佶非常满意道:“马卿审时度势,与众不同,此等大才,当予以重用。你弃武从文之前,曾是正四品的承宣使,即日起,便升任正四品的中书舍人,为朕分忧!”
“多谢官家,臣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马元谢恩之后,瞥了眼脸黑如炭的朱勔。
朱家父子欠下的血债,他从未忘记。
用不了多久便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卓资军。
当敕书和匾额先行送到后,将士们都很高兴。
有此御赐匾额,再加上云中府路所制的专属匾额,够他们吹一辈子的了!
不过真正令他们兴奋的是,官家竟主动让风字军扩军了!
许大熊挠头道:“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慎言!”
杨再兴笑道:“还不是因为头带着你们杀穿草原,震撼了天下?而且咱们风字军再能打,以眼下这局势也不够用,四万人其实都少了。”
凌风淡然一笑,并不意外。
官家好大喜功,眼见西军靠不住,又那么想覆灭西夏,肯定会让风字军扩军。
能扩自然是好事。
但更重要的还是要修炼好“内功”。
风字军的战力要继续提升,云中府路也要用心经略。
特别是设立了上阳军以后。
他这一路的辖区大增。
如何实际掌控,已经摆在了桌面上。
而五十万贯的岁内降给来得也很及时。
哪怕前方在打仗,完颜娄室还一度奇袭了云州,涌入云中府路的百姓依然很多。
现在这里的人口已经三百多万了……
估计到不了年底,就会达到四百万。
刘韐都带着云中的大小官员忙疯了。
筹钱、筹粮、安置等等,皆是迫在眉睫。
好在除了这笔钱,这几个月通过售卖精盐,他也是赚爆了!
看样子,应该还能持续一段时间。
到时候再去劫掠草原诸部,补益云中,也让他们尝尝曾经中原人所受的痛苦!
“大将军,奥姑求见。”
一个指挥使通传后,凌风也没在帅帐待着了,而是快步走了出去,看到穿着一袭白裙,白发胜雪的云朵。
她眉目如画,姿容圣洁,看起来比以前更美,更仙了。
哪怕寻常衣着,也难掩神秘。
“见过凌大哥!”
云朵莞尔一笑,就要行礼,凌风摆手道:“免了,免了,你来得正好,陪我走走。”
“荣幸之至!”
娇俏的美人儿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时不时地撩起耳边的发丝。
倒不再像那个被万人敬仰的奥姑了,妥妥的邻家小妹妹。
她柔声细语道:“听说你深入草原时,我很担心,但又觉得以凌大哥的本事,没人能够拦住你。现在看到你安然无恙,更印证了我是你最虔诚的信徒!你无论做什么,我都觉得是对的,也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到!”
“奥姑!”
凌风哭笑不得道:“这要是被你的那些信众听到,我岂不是要成为众矢之的?”
“咯咯咯,不会的。”
云朵一阵娇笑后,跟着他走了很远很远,聊到了自己在安抚民心,驱邪行善之时遇到的各种有趣的事。
凌风很是认真地听着,坐到一条清澈的小河边,打趣道:“怎么样,这也算如了你看遍山川河流的愿望吧?”
“嗯!”
挨着他坐下后,云朵望着前方郁郁葱葱的草原道:“这一年多我见识大涨,也更加意识到你的不凡,能跟着你一起为百姓做点事,真好!”
闻着她身上散发的淡雅体香,凌风积攒多时的疲惫似是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后,强行睁着眼。
“凌大哥这是累了吧?”
云朵见状,突然拉着他躺在自己的腿上,轻轻地帮他按着脑袋道:“你好好睡一觉吧,我可是奥姑,什么魑魅魍魉来了,都能驱散!若是凌大哥愿意,我还可以唱些歌谣给你听。”
感受着后脑勺处的圆润,又看着出尘脱俗的面容,凌风忍俊不禁道:“我上次享受这待遇的时候,还是个稚童……”
云朵美眸一闪,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道:“那我今日便斗胆,把凌大哥当个稚童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