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官人威猛,以抢代熬
上阳不比云州,又是在大营之中,条件很简陋。
但云朵跟着凌风一起饶有兴致地剪红花,裁绿叶,写对联,犒劳三军。
她白发胜雪,花容泛红,像极了新婚燕尔的小媳妇,夫君走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
柔声轻语,烟视媚行。
如果说挣脱樊笼,自由翱翔让她体会到活着的意义,那么爱上这个男子则让她历经世事沧桑,看遍人间疾苦后,依旧相信美好。
当夜幕降临,繁星点点,蜂窝煤在燃烧中释放着暖意,两人相对而坐。
年夜饭是云朵亲手做的。
都是她这几年学的各地的一些特色菜。
看着就很可口。
凌风倒了两杯酒,调侃道:“能吃到奥姑做的菜,我这年夜饭也是天下独一档!”
云朵掩嘴娇笑道:“能和你一起跨年,我又何尝不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哈哈哈……”
两人说完后皆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而后心照不宣地喝了交杯酒。
想到很快大战将再起,云朵牵肠挂肚道:“妾身已经请求火神赐予你力量,不过我更相信你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成为这草原上的王!只是刀剑无眼,你一定要小心,我还盼着今后每一年咱们都能一起像这样跨年呢!”
凌风笑了笑道:“现在大家伙都看得出来,即将到来的大战将会异常激烈,但我早就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无所畏惧。而且等到北境安定,我还要给你们补办婚礼呢,亦想让你们给我多生几个孩子,所以不用你说也会小心谨慎的。”
补办婚礼!
云朵那本就迷人的眸子瞬间笑成了月牙!
她赶紧给凌风夹菜道:“快尝尝我的手艺。”
凌风挨个品尝后,不停夸赞。
她这手艺都能跟萱姨一较高下了。
想来平时花了不少功夫。
见他吃得津津有味,云朵很是满足,然后笑盈盈地不断敬酒。
其实她的酒量一直不怎么样。
奈何整个人竟开始不争气地紧张起来。
比她成为奥古时还要紧张。
唯有通过喝酒来压制。
“还是少喝点,你可不能喝醉了。”
小醉怡情,大醉无趣。
更何况还要共赴巫山去跨年呢。
哪能让她喝得酩酊大醉?
凌风有意控制着量,也主动跟她谈天说地,缓解紧张。
待酒足饭饱,他拉起云朵,刚要开口,这娘们又不知道啥时候鼓足了勇气,伸出藕臂箍住他的脖颈,媚眼如丝道:“官人,今夜你带着妾身一起疯吧。”
凌风哭笑不得道:“你想要多疯?”
“像你过六关,斩十将,杀穿草原时一样!”
“你确定?”
眼瞅着心爱之人眼中腾起了无边的火焰,刚刚提起胆子的奥姑突然把头一缩,小声道:“要不咱们还是一起聊聊天,说说话,先把年给跨了吧?”
“好啊!”
凌风爽快答应,带着她一起钻到被褥里。
结果一个闻着淡雅的体香不能自拔,一个感受着雄壮的气息心乱如麻。
天是聊了,话也说了。
不过都是急促的短句,犹如流星一般划过夜空,却留下无限遐想。
下半夜后。
草原上北风呼啸,新的一年也阔步而至。
凌风拥着雪腻的身子,贴着凹凸的曲线道:“娘子,新年快乐,还要聊吗?”
“不聊了,不聊了!”
云朵脸上的余韵尚未散去,声音也是发颤道:“官人,看来终究是妾身莽撞了,妾身还是低估了官人的威猛……”
凌风忍俊不禁道:“那你为何还不放手?”
“自保而已,官人见笑了!”
“……”
能把玩火说成是自保,不愧是信奉火神的奥姑。
而且深入交流后,她真是热情如火。
两人四登山巅,愣是在抱薪救火中跨了年,将彼此烙印在了一起。
可惜战事催人,温存太短。
年后云朵继续去安抚百姓,凌风则一心扑在战局上。
大半个月后,梁红玉带着一万兵马赶来了。
他们都是风字军新一轮扩军后加入的,虽是新兵,但由于是从厢军、弓箭手、乡兵和蕃兵中选拔而来,是有一战之力的。
凌风让他们全部进驻规划中的上阳县城所在区域,由刘锜负责继续操练。
梁红玉带着巾帼营留在大营,听候差遣。
梁扬祖也来了。
身为云中府路转运副使,大军粮草事宜一直都是他和陈过庭负责。
他愁眉不展道:“赵国公,家父来信说河北两路受灾的情况比他预想中的还要严重,今年咱们的粮草供应势必会受到影响。”
“其实要兼顾耕种,从更远的路州府军调粮,也需要时间,风字军进入二三月份,估计会面临粮草不足,甚至无粮可用的局面。”
梁红玉沉声道:“咱们云中府路去年想尽办法囤积了大量粮草,奈何百姓增加得太快了,今年还要大规模开垦,仅是粮锺,就不知道需要多少。风字军和厢军又都在扩兵,如此一来,粮草确实会捉襟见肘。”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连番大战还没开启,粮草便先出了问题。
任谁听了恐怕都会头疼,甚至心慌。
凌风却是古井不波。
去年在上阳县大战,所需粮草还是燕山府路出的大头。
今年估计燕山府路的粮草也会紧张。
这看似对风字军很不利,殊不知根本没啥。
没有就去抢!
抢乌古、抢敌烈、抢塔塔儿部!
以前这些草原部族不就是这样对待中原的吗?
他们半牧半耕,或者多牧少耕,但多多少少都囤有粮食的。
关键在于羊、马、牛、驼等牲畜多,只要开抢,必能大幅改善风字军的状况。
而且这天下哪有既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的道理?
官家若是只听那些文臣的,这仗谁去打?
他正这么想着呢,梁扬祖干笑道:“京中倒是传来好消息,官家将暂免临闾关路、燕山府路、云中府路、青山府路和河套东路的田税。其中云中府路和燕山府路的石炭利润将再推迟两年上交。”
“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唯有等到咱们云中府路丰收时,粮草问题才不会那么棘手。”
凌风抽了下鼻子道:“看来官家也清楚河北受灾后,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你们还是安心推行垦荒、商屯、军屯和营田,务必要用好锺子,并且到田间地头让百姓沤肥增加地力,我接下来会派兵到草原诸部去抢,就是以抢代熬,以战养战,也会让风字军把这几个月给撑过去!”
云中府路大规模开垦耕种,乃是确保风字军粮草的根本所在。
绝不能因噎废食,把好不容易购买的优质粮锺给吃了。
而且田税一面,今年收割的粮食都将留在云中府路。
对于云中下一轮大规模开垦,形成正向循环也是大有裨益。
梁扬祖在来到路上也想过“抢”这个问题。
蛮夷能干,云中亦是能干。
若学京中那帮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云中那么多兵马恐怕只有挨饿的份了。
只是这怕是不好抢。
他苦着脸道:“金国聚集了那么多兵马,一旦咱们去抢草原诸部,他们定会趁虚而入,草原诸部也会派兵反击,倒是……”
凌风仰天大笑道:“这用兵之事,还是我来吧,你们只管经略好后方即可!”
想到他可是大宋战神,去年一度一人挑三线,力挽狂澜,梁扬祖尬笑道:“赵国公说的是,下官这便回去筹粮草,劝农桑!”
“好!”
凌风点了点头后,走到地图前道:“想要劫掠草原诸部,需要先把东兴安县东北的金军给灭了,不然他们和东南方向的完颜阇母所部一直呈夹击之势,对咱们很不利。”
“而且对于咱们来说,当下不宜广树敌。塔塔儿部很是富足,白鞑靼被灭后,他们是距离咱们云中最近的部族,去年被克烈部和蒙古诸部混合打,兵马损失颇大。这无论怎么看,劫掠他们最合适!”
梁红玉深以为然道:“那咱们就对塔塔儿部动手。末将请命,先率军攻打东北方向的金兵。”
“他们的兵力估计有一万五了。”
凌风双眼锐利道:“我给你三千风字军,你带上巾帼营共四千人正面誘敌,再让杨无敌斜向包抄,争取一举破之!”
“不过现在草原局势复杂,诸部随时都有可能对咱们用兵,稳妥起见,我会让刘锜做好策应和伏击!”
“末将遵命!”
梁红玉稍作准备便带兵离开了。
虽然天气依旧寒冷,但风字军要抢抓先机。
否则金兵一旦和草原诸部联动起来,攻势定会绵延不绝。
到时候风字军再想出击,显然不会容易。
“大将军!”
七天后,新年首战都打响了,郭药师马不停蹄地赶来道:“末将没来晚吧?”
“刚刚好!”
凌风看向东南方向道:“只要我派兵去攻东北,完颜阇母必会派兵来攻,有劳郭太傅了!”
官家已经恢复了他的检校太傅之职。
不过听他这么喊,郭药师当真不同去年,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连忙道:“大将军还是直接喊末将名字吧,末将这便备战!”
“杀啊!”
半晌后,完颜阇母果然派人来攻,而且兵马数量超过两万。
郭药师率领两万常胜军出战。
双方大战于大营东南四十里处,打得甚是激烈。
不过在天黑之前,金兵忽然撤退。
郭药师让人清理战场后,迅速带兵返回大营。
看到站在沙盘前,陷入沉思的凌风,他并没有打扰,而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尽管不知道金兵为何突然撤退,但料想跟这位用兵如神的大将军有关。
“你回来了?”
凌风扭头看了他一眼道:“这股金兵战力如何?”
郭药师摇头道:“不好打,即便不是金国主力,恐怕也有望升为主力。他们皆是悍不畏死,而且不再像以前那样仗着武勇横冲直撞,很注重配合。”
“敌人也会学习,不会一成不变。”
凌风将旗插在潢水方向道:“我让王彦带着一千风字军老兵和五千新兵,去和潜藏在燕山中的小股精兵配合着佯攻了一番,他们便立即退兵了。”
“毋庸置疑,潢水成了金国的软肋,咱们时不时地派兵去踹一踹,就会让他们很难受。完颜阇母有点用力过猛了,上来竟派出了这么多兵马,看来年前的小股袭扰让他憋着一肚子的火,这是好事!”
“难怪……”
郭药师恍然大悟道:“他们越重兵布防的地方,证明越在乎。末将惭愧,此番只是勉为其难地称为小胜。”
“你们打得不错。”
凌风实事求是道:“现在东北方向是血战到底,咱们和完颜阇母还处在互相试探的阶段,不用着急。”
负手走了几步后,他还是有点心绪不宁,遂冲着郭药师道:“你这便派出四千轻骑赶往东北方向,以备不时之需。”
“末将愿亲自带兵前往!”
郭药师也知道拿下东北方向的金军,对于整个战局有多重要,只是不无担忧道:“完颜阇母若是察觉,必会再次派人来攻,你……”
“无妨!”
凌风十分霸气地挥了挥手道:“大营中的兵马看似不太多,但咱们的兵是流动的,只要他敢派人来攻,我定让他们铩羽而归!”
“大将军一人便可抵百万兵啊!”
郭药师既恭维,又敬畏道:“有您亲自坐镇于此,金国上下便不敢造次,末将告辞!”
他火速点了一支轻骑离开。
数日后,捷报传开。
杨无敌和梁红玉大破东北方向的金兵,俘获上万匹战马,还有很多粮草。
只是塔塔儿部和蒙古诸部同时出兵了。
他们一路直袭上阳县,一路驰援金军。
要不是凌风提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先是派刘锜策应和伏击,后又让郭药师率兵以备不时之需,他们恐怕很难全身而退不说,上阳县也危险了。
郭药师和刘锜赶回后,都有些心有余悸。
“他奶奶的!”
郭药师青筋暴起道:“听说完颜宗望亲自去了塔塔儿部和蒙古诸部,也不知道给了他们什么好处,让他们这么拼命。”
“好在大将军运筹帷幄,不仅打败了一路金兵,还让两部兵马折损不少。他们要是不参战,杨无敌趁势率军往北打,可是有望洗劫乌古部和敌烈部的!”
刘锜亦是道:“此番多亏了头未雨绸缪,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不过塔塔儿部和蒙古诸部这么快参战,顿时又让战局大变,咱们还按原先的计划攻打塔塔儿部吗?”
“打!而且还要往死里打!”
凌风斩钉截铁道:“咱们灭了白鞑靼,只是让这些草原部族有所畏惧,唯有把塔塔儿部这种实力强大的部族给打死打残了,他们才会真正恐惧,才能避免他们形成合力!”
“金国怎么说动的他们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他们明白,敢与金国为伍,那么他们便会先女真而亡!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谁真的愿意替女真去死!”
这胆魄!
郭药师看得瞠目结舌……
如果说大宋还有铁汉的话,那必然是他了。
现在整体局势对风字军是不利的。
但他眉头都没有眨一下,就是要干塔塔儿部。
太有种了!
“大将军。”
郭药师咬了咬牙道:“我常胜军上下愿随您一起猛攻塔塔儿部!”
“猛攻?”
凌风笑了笑道:“看来面对这个强大的部族,你也觉得打死打残他们不现实。无碍,用不了多久,你会比我还‘冲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