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风雨欲来
沈阶就亲自撩开帘子,和徐若芸步入室内,里面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
膝盖上针扎似的疼,程绾宁心里泛起一阵阵酸堵。
沈阶以前是装着看不见她的处境苦楚,如今是要用规矩教她做人。
他和虞氏不愧是血亲的母子。
就连折磨人的法子也是如出一辙,区别在于,一个喜欢折磨肉体,一个喜欢妄自尊大,好为人师。
半个时辰过后,沈阶和徐若芸两人一前一后出来,华丽的衣袍从她眼前划过,没有丝毫停留。
可没过一会,沈阶竟去而复返。
程绾宁略显诧异。
他向来以徐若芸为尊,不忙着去送她,专程返回来为她解围?
沈阶无奈叹了口气,“还傻跪着作甚?还不快去做几样清淡的小菜给母亲送来?”
许是跪得太久,膝盖刺痛,双腿发麻,一个趔趄,她差点摔倒。
沈阶忙上前扶了她一把,嗓音软了几分,“日后,莫要再跟我置气了,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他靠得太近,那带着徐若芸香气的衣裙熏得她难受。
对于他一个巴掌,给颗糖的把戏,她只盼着赶快熬过这几天。
待她站稳,就主动和他拉开了距离。
见她如此疏离,沈阶心口倏地涌起一阵恐慌,她的反应太平静了。
在承恩侯府,他程绾宁唯一的依靠,可她好像很不屑他的帮助。
没有感激,没有欣喜,反倒好像还有些嫌恶自己?
不,这一定是他的错觉!
上次在长公主府,他是有些失礼,可她也发了脾气,难道还在怄气吗?
“谁稀罕吃她做的东西?”
听到动静,屋内虞氏嚷了起来,“谁伺候婆不尽心尽力?就她娇贵?天天惹我生气不说,还敢反了天。子昇,她就是仗着你撑腰,才敢这般放肆!”
虞氏想起那日在邈安堂遭的罪,越想越气,忽地朝沈阶翻脸,
“你不是要送徐姑娘回去吗?还在这里磨蹭什么?你这么疼她,也没见她有多疼你!”
沈阶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左右为难地看了她一眼,很想帮她求情,又担心再次激怒母亲。
正在他一筹莫展时,沈老夫人身边的苏嬷嬷过来传话,
“程姑娘,老夫人想吃你亲手做的桂花糕,你赶紧些吧。”
虞氏在里面听得清楚,气得切齿,可又无计可施,气急败坏吼道,“晚间,你再来侍疾!”
沈阶松了口气,旋即大步离开。
冬青连忙扶着她往外走,“姑娘,没事吧?”
出了院子,苏嬷嬷叹了口气,“程姑娘,先回去好生歇着吧,晚间就说自己病了,推了便是。”
程绾宁感激地点了点头。
待苏嬷嬷走后,程绾宁看向冬青,不知她是用什么法子说动沈老夫人出面解围的。
冬青猜到她要问什么,笑着邀功,“我以长公主的名义,给沈老夫人送了一株一米多高的珊瑚。”
程绾宁瞬间明白过来。
冬青可是长公主府的丫鬟,沈老夫人不看僧面看佛面,自然要给几分面子。
——
多亏那株红珊瑚,虞氏好歹安分了两日。
她刚梳洗完毕准备用早膳,就听到一个惊天的秘闻,银月神神秘秘道,“昨晚,上房闹得厉害,听说侯爷一怒之下把侯夫人给打了。”
“什么?”
程绾宁着实吃惊。
沈侯爷不是武将,这些年从未对虞氏动过手。
虽然他小妾无数,对于虞氏该给的体面还是从不吝啬的。
沈阶大婚在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如此震怒?
冬青端着一碗麻辣豆腐脑进来,一边吃,一边说道,“昨日,侯夫人被京兆伊叫去问话了。那个天汇典有个叫张庆的掌柜监守自盗,听说被背后的东家报了官,现在已经下了大狱,疑涉及银钱巨大。但凡跟这个展柜有关的抵押借据,好像都在核查。”
程绾宁精神一振,双眸瞬间亮了起来。
好一招釜底抽薪!
这必定是谢玹彻的手笔。
虞氏原本就不敢把想侵吞她嫁妆的事闹到沈侯爷跟前,如今闹到官府,哪里还是她能隐藏的?
迎接她的自然是沈侯爷的滔天的怒火。
而虞氏只觉得最近倒霉到家了,沈阶册封世子的事没个准数,连到手的银子铺子还要拱手让人。
她整日为侯府超碎了心,结果还被沈沈宗嗣狠狠打了一巴掌。
这一刻,虞氏对程绾宁的恨意几乎达到了顶点。
一旦程绾宁和离,离开承恩侯府,想要再名正言顺地收拾她几乎不可能。
这时,安插来外院的心腹进门,低声禀报,“宫里来人了。”
“来得是谁?”
“圣上身边的刘公公。”
虞氏半眯着眼眸,“外书房,今晚都有谁在伺候?”
“侯爷不准人靠近。”
刘公公手段毒辣,是皇帝身边最得红的大太监,掌管着北镇抚司,监察百官,只手遮天,权势滔天。
他亲自登门,必定有大事发生。
难道和沈阶的世子之位有关?
虞氏心口一凛,命人备上一个食盒,趁着夜色去了外书房。
"……许是弄错了吧?”
“沈侯爷,你若办好这点差事,以前那些事自然一笔勾销。而你心中所求之事也能如愿,若是不能……你应该知道后果。”面对他的质疑,刘公公却只是微微一笑。
房门骤然打开,刘公公一行人匆匆离去。
虞氏见他们彻底走远,才进了书房,而沈宗嗣脸上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下人们全都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他们夫妻两人。
“侯爷,这到底是怎么了?”虞氏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宗嗣根本不理她,在房里来回踱来踱去。
虞氏不敢催促,把食盒里准备的夜宵端了出来,安静地看着他。
“沈家大祸临头!”
虞氏凝眸,“到底发生什么事?”
……
“所以,十年前那个轰动朝野的军资贪腐案,你也有参与?”
“丽娘,做官的有几个干净的?我那时人微言轻,事事都要听从上峰的指示,如何能独善其中?”
沈侯爷恨道,“不知是谁,把当年的证据翻了出来,递交给御史台,一旦扯出此案,沈家倾覆只在一夕之间!”
虞氏彻底变了色。
当年,沈宗嗣在户部任职,很多事根本躲不了。
而前太傅程守仁就是因为卷入这桩案子里,程家才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刘公公不是说了有法子……他想要什么?”
沈宗嗣神色颓然,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陡然忆起赞仁大师的谶语。
——此女紫府入命,夫家应是帝王将相……
或许,这一切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