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做妾

第51章 她不会再回来了

暮色蔼蔼,一辆金贵的金丝楠木马车停在承恩侯府西侧门。

程绾宁一出来,就看到谢玹彻负手伫立在马车附近等她。

他面容俊郎无瑕,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如松,像极了小时候她去荣安伯府上女学,等她散学的摸样。

可他们早已不再是小时候了……

程绾宁定了定神,提裙迈步向阶前下去。

“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吗?”谢玹彻见她们出来如此之快,开口问道。

程绾宁微微颔首。

她又不会在国公府长住,再说前阵子从长公主府回来的笼箱本就没开封,所以银月几乎拧着笼箱就出来了。

谢玹彻先上了马车,回头朝她伸出手。

盯着那宽大的手掌,程绾宁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指尖搭在他掌心上了马车。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握得很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轻轻揉搓了一下她的掌心,引着一阵酥麻的异样。

程绾宁先一愣,双颊倏地涌出一股绯红,整个人都有些局促紧张起来。

恍惚中,脑海里闪现出一幅幅旖旎的画面。

她半褪着衣衫,缩在他怀里,也是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摁住了她那几根纤细白嫩的手指,不准她脱他衣袍。

程绾宁再不敢看他,忙抽出手坐在车厢的角落。

与此同时,甬道尽头,沈阶神色晦暗,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凝着那道窈窕纤柔的身影消失在马车里,怔怔失神。

“兄长,怎么不去送送嫂嫂?”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阶扭头,就看见沈灼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手里捏着一把玉骨折扇,唇角噙着一抹浅笑。

沈阶沉默不语。

方才这一幕,沈灼自然也看到了。

谢玹彻虽未表兄,可到底男女有别,他凭什么就能如此是肆无忌惮地握住嫂嫂的手?

沈阶身为程绾宁的夫君,竟毫无反应?

他眼底的暗芒一闪而过,意有所指道,“嫂嫂这一走……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沈阶眉头微皱:“三弟,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沈灼笑了笑,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只是觉得,栖霞苑的丫鬟手脚麻利,笼箱收拾得及快。”

他故意拖长语调,“倒像是早就准备好离开似的。”

沈阶心头却莫名涌起一股不安,脸色骤然一沉,“沈灼,阿宁不是你能随便戏谑的人,还请你注意分寸!”

沈灼见他脸色动怒,轻笑一声,“我一向尊重嫂嫂,可轻慢她的不是你自己吗?侯夫人日日折腾,折辱她,你不是冷眼相待,从未对她施以援手吗?就不用再说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兄长聪慧,不如猜猜,嫂嫂在承恩侯府到底积攒了多少怨气。”

沈阶脸色惨败,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沈灼轻轻摇着折扇,勾了勾唇角,转身离开。

今日京兆尹的人来了上房,那人是户曹参军,其职责是专门负责户籍稽核,统筹六曹公文案牍的。

承恩侯府最近又没有死人,也没有放奴婢出去。

那么只有和离这一件事,需要他亲自登门。

想来,程绾宁和离的手续已经提上了日程,她很快就能恢复自由。

而他,也将要迎来属于他的春天!

——

马车驶入镇国公府时,天色已全黑。

程绾宁跟在谢玹彻身后,穿过重重回廊,庭院中的景致既熟悉,又陌生,让她不禁有些近乡情怯来。

到了外祖母居住的寿安堂,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药香。

“老太君,世子爷回来了。”张嬷嬷打起帘子。

床榻上,一位满鬓银丝的老妇人半靠着引枕,正闭着眼养神。听到声音,她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谢玹彻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到程绾宁身上。

“这是……”

谢老夫人眯着眼,“这是哪家的姑娘?看着好生眼熟?”

程绾宁眼眶一酸,跪在床前,握住外祖母枯瘦的手:“外祖母,是我,小宁儿。”

谢老夫人怔怔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浑浊的眼里忽然有了光亮:“小宁儿?你回来了?你好久没来看我,是嫌老婆子话多?”

“不是。”

程绾宁忍着泪,“外祖母,是孙女不孝。”

张妈妈站在一旁,“老夫人,你怎么又忘了,前阵子,表姑娘才回来看过你。还给你带了膏药,你还夸那膏药好用来着。”

谢老夫人笑得满脸都是折子,“人老了,都记不住了。”

她一脸慈爱,拉着程绾宁的手,干枯的手抚摸到她的发髻上,眼眶忽地有些湿润,

“你都长大了……嫁人了?”

“嗯,已经嫁了四年。”

谢老夫人声音发颤,“嫁人好啊,他对你好不好?”

程绾宁喉间一哽,正要开口,余光瞥见谢玹彻站在一旁,目光灼灼正看着她们。

“好。”

她的声音很轻,“他待我……很好。”

谢玹彻一脸讥诮,冷哼了一声。

谢老夫人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谢玹彻,好像忽地又想起了什么,

“好好好,我就说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舅母还非要个我犟,说什么沈家那小子温润如玉,长得还好。还说你就喜欢有才学的文人,不喜欢舞刀弄枪的。”

“舞刀弄枪怎么了?若不是因为你太祖舞刀弄枪,哪有这镇国公府啊?”

“老话说得好,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我看再好也好不过彻哥儿!”

“小宁儿,你不是最喜欢你二哥哥吗?既嫁给他做媳妇,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我就放心了。”

程绾宁一愣,刚要开口解释。

谢玹彻立马递了一个眼色过来。

程绾宁会意,外祖母的呆症本就时好时坏,哪里分得清事实与想象?

还不如顺着她的意思说话。

这时,谢老夫人已经拉住谢玹彻的手,絮絮叨叨:“玹儿,阿宁从小没了父母,你若敢欺负她,我非让你爹揍你不可!”

谢玹彻垂眸,温声应道,“祖母放心。我会待她好的。”

谢老夫人瞪他一眼:“还有,若年满四十无子,方可纳妾,我就这么个小娇娇,你可要好好待她。”

谢玹彻唇角上扬,温声应道:“好。”

程绾宁心里清楚,外祖母糊涂了,他也只是哄老人家开心,不得不说些违心话。

“去去去,你们小两口回屋歇着去。”

谢老夫人摆摆手,又拉着程绾宁叮嘱,“你若受了委屈,别忍着,找祖母来。祖母给你撑腰。”

程绾宁含泪点头,起身退到外间。

她刚踏出门槛,便听见廊道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听说阿宁回来了?”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

程绾宁心口一颤,抬眼就看见虞淑珍从门外进来。

她穿着一件宝蓝色云锦褙子,搭配同色系襦裙,鬓边簪着红宝石金簪,通身的气派,目光却冷得让人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