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的未婚妻是位女将军
程绾宁忙起身屈膝见礼。
国公夫人虞淑珍装出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上下细细打量着,笑着夸赞,“瞧你这气色比过去好了不少,可见承恩侯府的日子过得不错。”
对于她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的德行,程绾宁早就习以为常,唇角挂着浅笑,敷衍地点头。
在虞淑珍面前,她情愿装成哑巴。
谢玹彻神色微妙,眸光快速从她身上掠过,便以有朝务要忙为由,先行告退了。
虞淑珍携着她的手,仍送至谢老夫人身边坐下,找着话寒暄了几句,眼看着丫鬟通报要传晚饭。
“老夫人忌口太多,去舅母那里用膳吧,我命人备了你喜欢吃的樱桃肉。”
程绾宁含笑应着,眼底掩过讥诮的情绪。
她从来不喜欢吃什么樱桃肉,而且还有可能放着花生碎末,她吃了还会过敏。
虞淑珍携着程绾宁从后房门由后廊往东,出了角门,两人穿过厢庑游廊,四周的景致轩昂壮丽,比长公主府有过则无不及。
不一会就步入内室,丫鬟们将饭菜摆上桌子,一道玲珑牡丹鱼脍,一道火腿脆笋汤,一道胭脂鹅脯,几个时蔬,而那盘樱桃肉就摆在她的面前。
虞淑珍笑着催她动筷子。
程绾宁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犹豫了一瞬,还是夹起一块樱桃肉放在嘴里慢慢品尝。
略吃了两三口,她便放下了筷子,漱口洗手之后,又亲自给虞淑珍沏了一杯茶。
她知道‘训诫’就要开始了。
虞淑珍浅浅抿了一口茶,笑道,“怎么突然就想回来侍疾?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可你毕竟已嫁为人妇,最该孝敬的人是你婆母。你若日日在老太太跟前尽孝,让别人怎么说?”
若非外祖母还在国公府,程绾宁根本就不愿意回来。
她更清楚虞淑珍巴不得她和国公府断绝所有关系。
可国公府是她生活了七年的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都承载着她儿时的记忆。
可惜,没人期望她回来!
程绾宁摸出了炭笔,写道,“明日,我就回去。”
闻言,虞淑珍微微颔首,用一副说教的口吻道,
“你舅舅昨日还来了信,他很快就要回京,还让我嘱咐你一句,既已嫁人,莫要善妒,万事自当以夫家为重。沈阶和徐姑娘的亲事将近,你既已为妾,尊卑已定,切忌恃宠而骄,多生事端。”
程绾宁垂着眼帘,攥着笔,没动。
虞氏果然还没有把自己和离的事告诉她,也不知道,待她和离的事曝光,虞淑珍会是何等反应。
虞淑珍眼里划过一丝不快,颇有些感慨道,
“你也别心生怨怼,你一个罪臣之后,能嫁入高门为妾已远比别人幸运。你想想你程家那两个姊妹,当年要不是有你外祖,你不是跟她们一样,早就流落风尘了吗?”
“这人啊要惜福,要心怀感恩!”
程绾宁对于虞淑珍话里话外夹枪带棒的敲打,早已习惯,可陡然听到她说堂姐时,心口还是猛地一刺。
她身为国公夫人,这番刻薄做派,哪里是一个诰命夫人应有的气度?
舅父既然要回京,堂堂国公府的外侄女,却伏低做小与人做妾。
这种事传出去,只会让国公府蒙羞,沦为京中权贵圈的笑柄。
虞淑珍不可能连这点道理都想不到,她只是一门心思打算撇下她这个打秋风的穷亲戚,就算不认她这个侄女,世人也不会议论什么。
毕竟,程家的事已过去十多年,没几人记得了。
程绾宁不确定当初的事舅舅是否知情。
可这几年,虞淑珍待在京城侍奉老夫人,美名在外,是有功劳的,就凭这一点,他也不可能为了自己的事和虞淑珍彻底撕破脸。
所以,镇国公府从不是她的归宿。
虞淑珍抬手捏了捏眉心,挥手命人道,“来人,带表姑娘下去安置。”
程绾宁刚跨出门槛,虞淑珍忽地喊住她,“对了,绾宁,玹彻的亲事已有着落,是安国公的女儿秦无霜,她可是国朝唯一的女将军,你可听说过她?”
“和玹彻并肩作战了四年,总算是修得正果,这门亲事你舅舅很满意。”
程绾宁笑得明媚,打着手语,“终于可以喝二哥这杯喜酒,可喜可贺!”
——
小丫鬟提着灯笼,领着程绾宁刚过廊庑,就被张妈妈叫住了,“你下去吧,我带表姑娘回揽月阁。”
丫鬟面露难色,明明国公夫人早就吩咐将程绾宁随便安置在一间暖阁的。
“老夫人知道她回来,要去寻她,见不到人可是要闹的。”张妈妈蹙眉,多解释了一句。
小丫鬟只得悻悻离开。
程绾宁有些意外,这几年,她即便回国公府也几乎从不过夜。有好几次,也是趁着虞淑珍去别院避暑,她才偷摸回来,躲到外祖母的院子侍疾。
她的难处寿安堂的下人们都看在眼里,没人去多嘴,反而主动帮她打掩护。
到了揽月阁,张妈妈给她斟了一盏茶,方徐徐道,“姑娘,老夫人哪日不叨念你,夫人竟不准你过来探望,太让人寒心了。还好如今世子爷回来了,他不会不管你的。”
“等你舅舅回来,他一定会替你做主的。”张妈妈打小看着她长大,很是心疼她。
说到这里,她委实有些气不过,眼眶瞬间有些湿润了。
程绾宁感激她的好意,却没有她这么乐观,“嬷嬷,莫要为我忧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看我的嗓子不就好了吗?”
张嬷嬷与她又说了几句体己话,这才离开。
银月正准备打开笼箱,被程绾宁立马制止了,反正她也住不了两日。
这是她儿时的居所,处处都透着熟悉,院中花繁树绕,尤其是那两株她和谢玹彻一起亲手种下的樱桃,已亭亭如盖。石阶旁那丛芍药开得正艳。
屋内的家具陈设,摆放的位置竟和从前一模一样。
这揽月阁前段日子破败得不成样子,能在短短时间内恢复原样,不用想也能猜到,只有谢玹彻有这个本事。
程绾宁心头涌起一股酸涩,提着灯笼从里屋掀帘出来。
一道修长的身影矗立在院中。
谢玹彻提着食盒阔步走了进来,他一边摆碗筷一边问,语气平淡。
“用过晚膳了吗?”
她确实没有吃饱,也没客气,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鸡丝粥,随口问道,“二哥,你不饿吗?”
谢玹彻直视着她白皙的脸庞,那双杏眼如澄澈秋水,泛着涟漪,大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他的视线不禁落在那润泽的红唇上,蓦地想起,唇舌交缠的滋味。
濡湿、灼热、缠绵、香甜、携着酿着蜜的稠,让他流连忘返,很想马上再试试……
谢玹彻喉结滑动,“饿,很饿!”
他的视线太过灼热,根本不能忽视,程绾宁心底一阵慌乱,“二哥,天色已晚,你……”
“怎么起了红疹?”
谢玹彻忽地一把擒住她的手腕,神色冷肃,“你吃了花生?”
程绾宁脸色有些难看。
她这毛病,他也是知道的。
谢玹彻从袖口取出药膏,轻轻涂抹在她的手腕上,指腹微凉,动作轻柔。
良久松开她的手腕。
“程绾宁?”
他蓦地抬眸,漆眸中情绪翻涌,嗓音低哑,“当初,你为何同意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