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闹大
与此同时,在后堂看戏的陆时序转头看向一旁的谢玹彻,兴致盎然,
“你这小表妹看着柔柔弱弱,没想到还真有几分本事,三言两语就给那掌柜下了套。我就纳闷了,承恩侯府好歹也是功勋世家,怎会如此没脸没皮觊觎儿媳嫁妆,就不怕闹大了丢了名声,贻笑大方吗?”
谢玹彻眸色幽深,冷嗤一声,“他们笃定不会闹大,无非是欺程家无人。”
眼下,承恩侯府最明智的抉择就是弃车保帅,以不知情为由把所有罪责都推到王掌柜身上。王掌柜一旦受罚,杀一儆百,程氏漆器铺子的伙计自然不敢再以虞氏马首是瞻,那也就意味着程绾宁会拿回所有的实控权。
当然,他们是不可能承认昧了程绾宁的嫁妆。
堂堂镇国公府还是程绾宁的外家,她在承恩侯府尚且过得如此憋屈,那若是换做一般女子遇到此等情况,岂不是入了虎狼窝,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陆时序心中好奇,但又有些拿不住,“胡大人是被你给换下去的?”
谢玹彻淡笑不语。
他确实使了点不入流的法子。
赤焰他们给胡大人的早膳中加了点东西,以至于他一来衙门就浑身不得劲,一连上了七八次茅房后,只得告了病假回家修养。
所以,这桩案子自然而然就落在了秦少尹的手上。
秦少尹是京城少有的清官,秉公执法,从不徇私枉法,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和顾家和程家都有一定的交情。
陆时序却瞬间懂了。
承恩侯府好歹是功勋世家,官官相护,即便铁证如山,如果背后没人撑腰。
这种案件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掀不起一丁点水花。
所以,谢玹彻才会挑选最适合的人来审理此案。
毕竟能在京城权利旋涡中周旋自如,又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尤其是在京兆尹,个个都是最会权衡利弊的人精。
——
当沈阶从沈灼口中得知程绾宁因程氏漆器铺子因隐匿税金被衙门带走时,简直懵了。
他前两日还在谢玹彻跟前保证余生要对她好,可他的母亲却一门心思想要推她出顶罪!
沈阶脸色铁青,无暇理会沈灼的嘲讽,冷着脸直接去了松鹤苑。
“公子,夫人——”
沈阶根本不等下人们通传,掀帘直接闯了进去。
虞氏正在翻看账本,见他携着一身怒意,眼底闪过一抹心虚,“子昇,过来所为何事?”
“母亲!”沈阶的嗓音压着怒火,
“程氏漆器铺子的事,你打算瞒我到何时?”
虞氏放下茶盏,漫不经心地开口:“又不是什么大事,衙门只是例行问话,你急什么?”
“例行问话?”
沈阶冷笑,“漆器铺子被人举报偷税,您把她推出去顶罪,这叫例行问话?”
所有,只怕就是因为承恩侯府处处都藏着这些肮脏算计,难怪程绾宁情愿当‘外室’,也不愿与他们同住。
以至于,她搬到春华云居反倒像获得新生。
看清沈阶眼底的怨毒,虞氏不禁打了个激灵,脸色微变,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推出去顶罪?她是东家,你精通律法,衙门要问话,难道不该她去?”
沈阶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以理据争,“母亲,这些年铺子一直都是您在管,账目是你的人在做,您心里清楚,就算着有问题,和绾宁何干?如今出了事,您竟让她一个弱女子去担责,你于心何忍?”
“她不去,难道我去?”
虞氏见自己的儿子丝毫不替她作想,心中的怨气瞬间被勾了出来,怒道,
“沈阶,你到底是谁的儿子?“
沈阶喉头仿佛卡着一股淡淡的血腥,
“你大可叫下面的管事去担责,该缴多少罚金,我们出不就行了吗?那铺子所赚的银钱,母亲不是喜欢得很?”
“孽障!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吗?”
沈阶胸口剧烈起伏,眼底一片猩红,“母亲,您到底把她当什么?”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说不清的涩意,“她本就该是我的正妻。”
“妾!”虞氏纠正他,冷笑一声,“程绾宁是妾!你娶的是徐若芸,她只是个妾!你为了一个妾,要跟自己的母亲翻脸?”
沈阶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去。
“好,好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虞氏站起身。
“去衙门。”沈阶头也不回,“她是我的人,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里。”
“你站住!”
虞氏厉声道,“你去了,徐家怎么看你?你的前程还要不要?”
沈阶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前程?”他自嘲地笑了笑,“若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要前程何用?”
虞氏脸色铁青,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夫人——”吴嬷嬷匆匆进来,脸色发白,“衙门来人了,说请您去堂上问话。”
虞氏瞳孔一缩:“什么?”
“说是……王掌柜已经招了,供出账目是夫人指使的,要您去对质。”
虞氏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沈阶回过头,看着她,眼底没有同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失望。
“母亲,这就是您种下的因。”他淡淡道,“如今果来了。”
虞氏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走吧。”沈阶转身,对外面的差役道,“我陪母亲一起去。”
虞氏瞪大了眼:“你——”
“我说了,”沈阶没有看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她是我的女人。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虞氏被两个婆子搀着,跌跌撞撞出了门。
沈阶跟在她身后,步履沉稳。
暮色沉沉,承恩侯府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沈阶抬头望了一眼天边最后一抹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阿宁,等我。
——
堂上,程绾宁语气关切,“王掌柜,你怎么敢拿假账糊弄大人,还不快把真账拿出来?”
王掌柜心里发毛,全身冷嗖嗖的。
他半抬起头,阳光如薄纱笼罩在程绾宁的身上,这一刻,他仿佛真正意识到这位不显眼东家的厉害。
方才被她一激,竟乱了方寸,说漏了嘴。
若是他自个揽下所有罪责,只怕真的会被流放,可若是一口咬定侯夫人指使,他的家人老小又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