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肉包分给家人吃
四周先是死一般的静。
二叔母眼睛唰地就直了,张着嘴就要惊呼出声。
祖母眼疾手快,手一把捂住她的嘴,沉着眼低喝:“闭嘴!”
她眼角扫过睡着的差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厉色:“你嚎什么?没看见人都在那儿歇着?说是睡着了,万一惊醒了,这点东西还能剩得下,想招来抢食的,把咱们一家子都搭进去?”
二叔母到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腮帮子鼓了鼓,终究没敢再出声。
可她的眼睛还是像粘了胶似的,牢牢钉在包子上,她把身边的小儿子往身前又拉了拉,身子不自觉往前探了大半截,目光直勾勾的,手指头不受控制地就往包子上伸。
祖母抽在她手背上。
二叔母一哆嗦,连忙缩回手。
她压着声音委屈:“娘……您打我干啥?顾禹都饿三天了,连口稀汤都没喝上,见着肉包子还不能碰一碰?”
顾禹干裂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珠子却黏在包子上挪不开,小舌头偷偷舔了舔嘴角。
祖母叹了口气,神色松了些,语气却依旧郑重:“不是不让吃,可你得心里有数,这都是阿嫋拼着胆子寻回来的,她一个丁点大的娃娃,容易吗?你倒好,上来就伸手抢。”
二叔母脸上一热,讪讪地垂了头。
她也知道自己急昏了头,可这肉香实在勾人,肚里的酸水一阵一阵往上涌,逃难这大半个月,别说肉,连顿像样的干粮都没吃过,天天啃糠皮,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阿嫋姐姐吃,”顾禹忽然伸出细瘦的胳膊,把离自己最近的包子往阿嫋那边推了推,声音细细软软的,“禹弟不饿,姐姐跑累了,姐姐吃。”
阿嫋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他软乎乎的发顶:“我不爱吃油大的,给禹弟和阿兄吃,阿兄腿伤着,正该补补。”
旁边的王氏眼睛一酸,轻轻拉过阿嫋的小手,攥在掌心里搓了搓,眼神里带着几分迟疑:“阿嫋,你跟娘说实话,这些……都是从哪儿来的?”
阿嫋张嘴就想说是从仙界来的,话刚到舌尖,就被祖母一眼瞪了回去。
祖母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还能哪儿来的?孩子往山坳子里跑,寻着户逃荒走空了的人家,在灶房犄角旮旯翻着的,也是她运气好,没碰着歹人。”
阿嫋抿了抿嘴,小眉头微微皱着,有点委屈。
明明是仙界里的好东西,为啥不能说呢?
可她瞧着祖母严肃的脸色,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只瘪了瘪小嘴,没再吭声。
二叔母在心里撇了撇嘴。
寻着的?哪那么巧就能寻着热乎的肉包子?骗鬼呢。
可她也不敢多问,鼻子里满是鲜浓的肉香,喉咙一下接一下地滚,口水咽了又咽。
“不光有包子,还有水呢!”阿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从怀里摸出个圆溜溜的透明瓶子,举起来给大家看,“这个水可干净啦,一点泥沙都没有,还甜丝丝的!”
众人的目光唰地又聚到了那个透亮的瓶子上。
瓶身滑溜溜的,里头的水清得发亮,连半点儿渣子都看不见,跟他们平时喝的浑黄河水,还有坑洼积水完全是两个样子。
可刚才祖母才发了话,谁也不敢咋咋呼呼的,都安安静静坐那儿,等着祖母发话分配。
祖母看着肉包子,还有边上摆着的馒头,沉默了片刻,才伸手拿了馒头:“我年纪大了,胃口浅,吃半个馒头就行,你们年轻,还有娃,吃包子。”
“我也吃半个馒头。”王氏立刻接话,伸手也拿了个馒头。
靠着墙的阿兄摇了摇头,声音因为虚弱发飘:“我腿伤着,吃不下油的,吃馒头就好,给阿嫋和禹弟留包子。”
二叔母看着油汪汪的包子,喉结又狠狠滚了滚,犹豫了好半天,也咬咬牙:“我……我也吃馒头,包子给我家娃留着,他长身体。”
阿嫋一听就急了,连忙摆手:“我也吃馒头就行,包子给禹弟和阿兄吃,阿兄腿坏了,得吃肉才能好!”
她说着就把肉包子都推到禹弟和阿兄跟前。
顾禹捧着热乎乎的包子,小手都在抖,抬头看了看他娘,又看了看祖母,见大家都点头,才小心翼翼凑过去,先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舔包子皮。
油香瞬间在舌尖炸开,暄软的面皮裹着咸香的肉馅,油汁儿顺着嘴角往下流,他赶紧用手背接住,慢慢嚼着,细细地咽下去,又仔仔细细舔了舔嘴角的油星子。
“娘,你吃。”他举着咬了一小口的包子,递到柳氏嘴边。
柳氏鼻子一酸,推着他的手:“娘不吃,娃吃,你正长身子呢。”
“娘不吃我也不吃。”顾禹倔得很,举着包子不肯放。
柳氏没办法,只好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了小小的一口。
就这一口,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是肉!
真真正正的、带着油香的鲜肉。
不是梦里头想了百八十遍的滋味,是实打实的,嚼在嘴里香得人想哭的肉。
她别过脸,悄悄抹了把眼角的泪,心里头又酸又暖。
正安静着,忽然咕噜一声轻响。
阿嫋的小脸腾地就红了,赶紧用手捂住肚子,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也饿啊。
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王氏和阿兄在一旁看着,心里头却全是疼。
这么小的娃娃,在外头不知道受了多少罪,才弄回来这么点金贵的吃食,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先想着家里人。
祖母拿起另一个完整的肉包子,塞到阿嫋怀里,故意板起脸:“拿着,让你吃你就吃,这东西是你弄回来的,你一个小娃娃,还能让你饿着?家里再难,也没有让娃扛着的道理。”
阿嫋捧着包子还想往回推,但她实在是饿狠了,闻着肉香肚子叫得更凶,只好小口小口咬了起来。
等她嚼着包子抬头,才发现大家都已经分好了馒头。
每个人手里就掰了小半个,慢慢嚼着,剩下的仔细用塑料袋包好。
“剩下的都收着,不能一顿造完了。”祖母把袋子系得紧紧的,又拿起一个肉包子塞到阿嫋手里,“你年纪小,正长身体,得吃够,这两个你都吃了。”
“祖母,我吃一个就够了,”阿嫋急着往回递,“您也吃一个吧,您都好几天没吃顿饱的了。”
“祖母牙口不好,吃不动油的。”祖母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指尖粗糙,却暖得很。
阿嫋咬着嘴唇,鼻子有点发酸。
她哪里不知道,哪里是牙口不好,是祖母舍不得。
她带回来的东西太少了,吃完这一顿,明天又要接着饿。
逃难的路还长着呢,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这点吃的,不过是杯水车薪。
就跟之前听讲的故事似的,行军路上指着前头说有梅林,士兵们想着酸梅子,就能再撑一段路。
现在这些包子馒头,就是他们的梅子。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小眼睛亮闪闪的,认真跟大家保证:“祖母,大家放心!我下次一定能找到更多吃的,喝的,还有暖和的衣裳!”
王氏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又酸又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傻丫头,找不着也不打紧,你的平安,比啥都重要,记住了,在外头万事小心,千万别逞强。”
“嗯,我记住啦!”阿嫋埋在母亲怀里,用力点头。
大家看着这一幕,心里头也慢慢升起一点盼头。
原先灰沉沉的日子,好像忽然透进来一点光。
阿嫋这孩子,好像真的总能带回来惊喜。
说不定,他们真能平平安安走到头。
祖母又拿起那瓶透明的水,拧开盖子,先给阿嫋倒了一小口,再拿出破碗,挨个给大家都抿了一点点。
祖母不敢给大家整个瓶子,因为口渴的人一旦沾上水,那是会不要命的往里面灌的。
“哎哟,真是甜的!”二叔母咂了咂嘴,一脸惊奇。
“这水也太干净了,一点土腥味都没有。”王氏也轻声叹道。
一瓶水,每个人只沾了沾嘴唇,却都觉得浑身都清爽了不少,清凉的水滑过干裂的喉咙,带着点淡淡的甜,比他们喝过的任何水,都干净都好喝。
末了,祖母把剩下的水拧紧瓶盖仔细收好,扫了众人一眼,神色郑重:“今儿这事,谁也不许往外说,外头人多眼杂,要是叫那些差役知道了,咱们这点东西保不住不说,连阿嫋都得跟着遭殃,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
这道理谁都懂。
乱世里头,怀璧其罪。
这么金贵的吃食,要是露了白,指不定招来什么祸事。
歇了这一阵,吃了点东西喝了口水,大家都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
原先沉得抬不动的腿,好像也轻了些。
连一直病恹恹的阿兄,脸上都多了点血色。
大家都难得地透出点活气。
等到夜深了,差役打起了呼噜,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带着一点碎银似的光。
阿嫋悄悄从干草堆里爬起来,摸着黑挪到阿兄身边。
她从空间里摸出之前攒的消炎药和纱布,轻轻碰了碰阿兄肿得发亮的腿,小声说:“阿兄,你别动,我给你消消毒,把伤口里的脏东西弄出来,很快就不疼了。”
阿兄却微微摇了摇头,借着月光看着她,没说话,眼神很坚决。
“为啥呀?阿兄的腿都肿成这样了,再不治会烂的,我有药,真的能治好!”
阿嫋以为阿兄知道有药会非常高兴,但是顾其鸣只是看着她,死活不肯让她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