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小心撞见死人
肉?在这鬼地方,哪来的肉?
是仙界!
祖母先是一愣,眼睛唰地就亮了,连带着枯皱的脸颊都泛起一点活气。
这流放路上走了快二十天,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大人孩子个个脸都绿了,别说肉,能有口带咸味的菜都算过年。
高兴是真高兴,可担忧也是真的。
阿嫋说着还伸出小手比划,指尖比出鸡蛋圆圆的形状,小眉头微微扬着,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祖母的心一紧。
一个丁点大的娃娃,哪能不让人揪着心?
她刚皱起眉要念叨两句,目光落在阿嫋身上,看到她高兴的表情,话到嘴边又软了下去。
她伸手触到阿嫋圆乎乎的脸蛋,心里头又酸又软,搅成了一团。
既是骄傲自家孙女懂事能干,又止不住地后怕。
万一遇着坏人可怎么办?百种滋味在心里头打了个转,最后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你这丫头,伤着了没有,累着了没有?遇到的是好人坏人,你就敢接他的东西?”
“祖母你放心,阿嫋遇到的真的是好人!”阿嫋眼珠子一转,忽然拍了下小手,“哎呀,我忘了!东西应该都收空间里了,我去瞧瞧!”
祖母心里咯噔一下。
“慢着点,别……”
祖母刚要伸手拦她,就见怀里的阿嫋一眨眼,竟凭空从她怀里消失了。
祖母吓得一口气堵在喉咙口,手僵在半空中,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喊出声。
另一边,阿嫋心里念头刚转完,眼前一花,她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小空间里。
扑鼻而来的,是一股肉香。
她眼睛唰地就亮了。
都在呢!
脚边就是小宋给的那个亮闪闪的厚袋子,袋口还好好拢着,方方正正的。
她蹲下来伸出小手一摸,袋子暖乎乎的,隔着厚实的布料都能感觉到里头温烫的温度。
她小心翼翼掀开一条缝,热气呼地冒出来,裹着孜然香、肉香和焦香直往鼻子里钻。
烤得油亮的肉串、浸了汤汁的软茄子,还有烤好的土豆片。
甚至那碗打包好的飘着细碎葱花的热汤面,都好好地,没洒出来半分,腾腾冒着热气,面叶软乎乎的,一点都没坨。
阿嫋咽了咽口水,指尖不小心沾了点烧烤袋口的油星子,赶紧偷偷抿进嘴里。
香!太香了!
她恋恋不舍地把袋口压了压,转头往空间角落瞧。
之前在垃圾桶边捡的那兜蘑菇、带着泥的菜叶,还有几个磕了皮的果子,都安安稳稳堆在那儿。
阿嫋忍不住弯起眼睛,嘴角翘得高高的,脸颊上两个小梨涡深深陷了进去。
她咧着嘴笑,手指头戳了戳蘑菇伞盖,心里美滋滋的。
都在,都在,那边的宝贝都跟着她回来了!
这个小空间,可真是个藏宝贝的好地方。
正美滋滋想着,她似乎听见外头传来哗啦哗啦的锁链扯动声,紧跟着就是差役粗声粗气的吆喝。
现在可是天光大亮,外头的差爷正挨个巡视呢,要是发现她没了人影,非出大事不可。
可不能让他们瞧见!
阿嫋咬咬牙,恋恋不舍地把袋子系好,又多摸了两下烤串的签子,心里默念回去回去。
她心念一动,眼前又是一花。
下一秒,她又稳稳坐回了祖母怀里,连刚才的姿势都没怎么变。
祖母眼睛都直了。
刚才眼睁睁看着孙女儿在眼前嗖一下没了影,她吓得心脏都快蹦出来,正想喊,人又啪地回来了,跟变戏法似的。
她捂着胸口顺了好半天气,见人好好地回来了,悬着的心才重重落回肚子里,一把将阿嫋搂紧,攥着阿嫋的小手,带着点后怕才凑过去,眉头拧成了疙瘩,压着嗓子颤巍巍:“这本事可千万别让旁人看见,传出去要出大事的。”
“知道了!祖母!”
阿嫋凑到耳边,热乎乎的小气息喷在祖母耳畔:“我偷偷跟你说,除了烧烤,我还在那边捡了好多好东西,带了回来!都是人家不要的。”
“烧烤?”祖母皱起眉,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听过这名字,“那是啥吃食,听着怪稀罕的。”
“可好吃了!”阿嫋眼睛亮晶晶的,小手在半空比划着,“就是把肉啊、菜啊,都架在炉子上烤,烤得滋滋冒油,再撒上一层孜然,就是一种特别香的香料,撒上去香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她说着说着,不自觉就舔了舔手指头。
昨天她把肉撸下来再吃,被小宋姐姐笑着拦住了。
现在想起来,那焦香的肉味还好像停在手上,她吧唧着嘴,仿佛那股子焦香还在舌尖绕来绕去。
外头孙二虎的骂声传了过来,催着众人赶紧赶路。
“磨蹭什么呢!都赶紧起来,前面就是村子了!”
“村子?”阿嫋耳朵一下竖起来,“有村子就可以讨吃的啦!那些差爷说不定就不会凶巴巴的了!”
祖母也点点头,替她理了理乱掉的衣襟,又拍掉她身上沾的草屑。
“行,咱先赶路,吃的等夜里歇下了再拿出来,”祖母低声叮嘱,“别让人瞧见,先藏好。”
阿嫋用力点头,拍拍小屁股就爬起来,小手紧紧攥住的衣角。
脚腕上的铁链子被她晃得哗啦哗啦响,听得她皱了皱小鼻子。
队伍慢悠悠往前挪,没半刻钟就到了村口。
一行人越走越静。
按理说该有鸡鸣狗叫的村子,竟半点声响都没有。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门板上落着厚厚的灰,墙根的荒草长到了半人高,瞧着冷清得瘆人。
“他娘的,都死绝了?”孙二虎啐了一口,抬脚踹了一下身旁的土墙,震得土渣簌簌往下掉。
他也听说这附近闹土匪,估摸着村里人要么逃了要么遭了祸,心里本就烦躁,这下更没好脸色。
祖母迟疑了一下,上前两步福了福身,声音恭谨:“官爷,您看……要不老身去各家问问?兴许还有没走的人家,能讨口热水粗粮,也能给各位官爷垫垫肚子。”
孙二虎斜眼睨她,刚想骂老东西多事,目光扫到站在她身后的小丫头,话头忽然一转。
上次这小丫头就凭空摸出个馒头,运气邪乎得好,说不定还能找点什么吃食回来。
“不用你去,”他抬抬下巴,点了点阿嫋,语气蛮横,“让这小丫头去。”
“不可啊官爷!”祖母一听就急了,连忙侧身把阿嫋死死护在身后,脊背绷得紧紧的,“孩子太小了,这村里荒成这样,万一遇上歹人,她丁点招架之力都没有,再给官爷惹了麻烦可怎么好!”
“哪来那么多废话!”孙二虎眼一瞪,骂骂咧咧的,“让她去就去,磨磨蹭蹭的,你个老废物能讨着什么东西?你,小丫头片子,去敲门要吃的,要不来的话,今天就打死你!”
祖母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旁边一直没出声的衙役李荀忽然开口。
“行了,让老的跟着吧,一个小丫头确实不顶事,真出了岔子,咱们回去也不好交差。”
孙二虎噎了一下,斜了李荀一眼,到底没再反驳,只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吧去吧,快点回来,别想耍花招。”
祖母愣了愣,连忙拉着阿嫋屈膝道谢:“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祖孙俩手牵着手,顺着坑坑洼洼的村路一家家敲过去。
叩门声在空落落的村子里响得格外清楚,敲了七八家,要么铜锁挂着锈,要么喊破喉咙也没人应。
门缝里瞧进去,院子里荒草都长到膝盖高了,想来是早就逃荒去了。
祖母腿脚不好,走了这一路就有些喘,院墙又高,她弓着腰也翻不动。
阿嫋个子小,扒着墙缝往里瞅,能从窄门缝里钻进去,可连着钻了两家,除了满地碎草和破陶片,半粒粮食都没找着。
“祖母,再往前看看。”阿嫋攥着的手,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走到村子最里头,却见一户人家的院门虚掩着,风一吹,吱呀晃了两下。
没上锁,门轴还留着点新磨的痕迹。
祖孙俩对视一眼,祖母清了清嗓子,小声喊:“家里有人吗?我们是过路的,讨口水喝。”
院里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又喊了两声,还是没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轻轻推了推门,吱呀一声老旧的响,门开了。
推开门进去,院子角落里摆着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缸沿还凝着水珠。
“有水!”阿嫋眼睛一亮,脚步都轻快了些。
掀开木盖子一瞧,竟是满满一缸清水!
水面上还飘着个水瓢,清凌凌的能照见人影。
祖母也喜得不行,拉着阿嫋说:“看来这家是有人的,咱们进去问问主人家,讨碗水就走,别拿人家东西。”
俩人刚跨进堂屋门槛,祖母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唰地就白了。
她伸手一把捂住阿嫋的眼睛,往后踉跄了两步,声音都打着颤。
“我的天爷……”
地上直挺挺躺着一个人,身子都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