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维生素和抵抗力
宋志勇将小推车推到阿嫋面前：“丫头，这车你推着走，省点力气，路上注意点。”
阿嫋乖巧地点头：“谢谢宋叔叔。”
小推车上堆得满满当当，还有那棵枝叶翠绿的小番茄树，阿嫋两只小手扶着车把，一步一步往街巷的拐角处挪。
直到确认四下无人，阿嫋心念一动，眼前光影流转，连人带车瞬间消失在原地。
意识回笼，阿嫋感觉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睁开眼，入目便是祖母那张写满焦急与后怕的脸，旁边还围着娘亲、二叔母，还有禹弟。
“醒了！醒了！谢天谢地，我的孙女回来了！”祖母双手合十，“感谢保佑我孙女平安无事！”
“阿嫋，你可吓死娘了，”王氏一把将阿嫋搂进怀里，声音都在发颤，“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二叔母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贴在鬓角，手里攥着一块粗帕子使劲揩着脖颈：“我腿都软了，跟母亲说再不回来我就去请沈大夫了，母亲刚点了头，我一溜烟跑到院门口，又跑回来，你猜怎么着？你回来了，可吓死我了！”
阿嫋看着家人关切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又有些愧疚。她不敢说自己是因为去医院检查才耽误了时间，怕他们担心，只能小声解释：“我……我和小蛮姐姐一起玩，耽误了时间。”
“阿嫋乖，下次要多玩会儿，提前跟家里人说一声，娘不拦着你玩，就是别让我们这么担心，知道吗？”
二叔母接过话头，一边擦汗一边笑：“你是不知道，你娘端着小半碗小米粥在灶台边，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阿嫋转头看娘亲，很不是滋味，她隐瞒了晕倒的事。
可这些她一个字都不敢说，说出来，只会让家人更加担心，更加寸步不离地守着。
娘亲揉了揉阿嫋的头顶。
看着阿嫋安然无恙，一家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但心里升起几分愧疚。
这一路流放，风餐露宿，孩子跟着他们吃了太多苦，如今难得能像个普通孩子一样贪玩，他们又怎么忍心责怪？
祖母非但没生气，反而更心疼了：“流放路上这么辛苦，阿嫋愿意多待一会儿，玩一会儿也是该的，不过你娘她是吓着了。”
阿嫋用力点头，声音软软糯糯：“娘，祖母放心，阿嫋以后去那边，尽量中午就回来。”
祖母点了点头：“好，我们阿嫋懂事。”
阿嫋见大家都不怪她，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这才想起自己的收获。
“祖母、娘、二叔母，我有好东西要给你们看！”
她的话音刚落，下一秒，炕前的空地上凭空多出一摞东西。
几把还带着水珠的小青菜，一小筐红彤彤的番茄，黄澄澄的橘子……
“我的天！”二叔母的声音先拔了起来，她往后连退两步，差点撞到，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指着那摞青菜，“这这这……这都是你从仙界带回来的？这么多？”
娘亲也愣住了，目光黏在那些青菜上：“这菜还带着水珠，跟刚从地里摘的一样。”
祖母倒吸一口凉气，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话来。
“老天爷，这菜搁外头闹饥荒那阵，那是千金都买不来的东西啊！”
阿嫋见她们的反应，心里那股得意劲儿一下子冒了上来，她蹲下身，从筐里拿起一个又红又圆的番茄，在袖子上擦了擦，递给祖母：“祖母，您先尝尝这个！酸酸甜甜的！”
祖母接过来，看了一眼手里那红彤彤的果子，又看了看阿嫋亮晶晶的眼睛，低头咬了一小口。
汁水噗地一下溅出来，酸甜的清香在口腔里。
祖母眼睛亮了一下：“甜的！怎么这么甜，还带着一点酸，开胃的很！”
二叔母早就等不及了，伸手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她顾不上擦，含糊不清地喊着：“哎哟喂，太好吃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水灵的果子！又甜又解渴！”
“这是什么果子？长得倒是好看。”王氏拿起一个，圆溜溜红彤彤的，表皮光滑。
“这叫番茄，也叫西红柿！”阿嫋笑嘻嘻解释，“咱们会嘴角烂、皮肤烂、晚上看不清东西、牙龈出血，都是因为身体里少了……嗯……叫维生素的东西！”
她努力回忆着小蛮的科普，一本正经地小脸严肃：“番茄里有很多维生素，吃了就不会得那些病了！”
家里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二叔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胳膊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那还是之前衙役孙二虎打得，一直没消干净。
“我说呢，我这淤青怎么这么久都好不了。原来是肚子里少了那个什么维生……”
“维生素！”
王氏也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我晚上纳鞋底，是觉得越来越看不清了，还以为是累的，喉咙也总是干干的。”
“这就是缺维生素呀，祖母、娘、二婶，你们以后要多吃！”
“原来是这样，阿嫋真是我们家的福星！”
柳氏的目光一落在那堆水灵灵的菜上，尤其是那几根胡萝卜，水灵灵的，喉咙不自觉地滚了滚，咽了口唾沫。
她鬼使神差地就伸出手去，想去拿一根尝尝鲜，手背上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啪！”
柳氏被祖母打得一哆嗦，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她挠了挠头，脸上没有半点委屈，反而讪讪地笑了：“哎呀，我忘了，就是看这胡萝卜太水灵，一时没忍住。”
阿嫋见状，赶紧拿起一根胡萝卜，小大人似的说：“菜菜也是好东西，能让人不生病，这个给阿兄吃，阿兄吃了，身子骨就能好得快，抵抗力就强了。”
"抵御力……"祖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
柳氏和一旁的王氏对视一眼，也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在她们的认知里，养身子靠的是肉、是汤、是参茸补品，哪有人靠吃菜来养病的？
她们只知道肉是好的，能解馋，能长力气，这菜，不就是为了填饱肚子，顺带刮刮肠油吗，啥时候菜比肉还金贵了？
“抵抗力就是就是身子里头的兵，”阿嫋比了个小拳头，“菜菜是喂给那些兵吃的粮饷，兵吃飽了，就能把坏东西赶跑！”
"肉当然是好的，可光吃肉也不行，阿兄昏睡这么久，嘴巴一直没进过正经吃食，这些菜，才是他现在最要紧的东西。"
大家顿时信了十分。
阿嫋忽然一拍脑门："对了，还有上次和小蛮姐姐一起去买的东西，我还有一些没拆呢！"
她说着便弯腰去翻那一小摞东西，好一会儿才从角落摸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正是和小蛮挑的牛奶。
那纸盒白底黑字，上头还画着一头黑白花的牛。
纸质滑溜溜的，泛着一层光泽，根本见都没见过。
“这又是啥好东西？”柳氏眼睛一亮，凑了过来。
阿嫋抱着纸盒研究了片刻，又摸出一根细细的像是秸秆做的管子。
她记得小蛮教过她，这东西要用一根像秸秆一样的东西喝。
这个叫吸管，喝牛奶用的。
她对准盒子上的小孔，噗嗤一声就插了进去。
“哎呀！”
几滴乳白色的液体溅了出来。
“奶！这是牛奶！”二叔母眼尖，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天爷呀，这竟然是牛奶！”
众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年头，牛比人还金贵，更别提产奶了，这牛奶，那可是稀罕物中的稀罕物！
“这东西装在这小盒子里，就不腥不臭，也不会坏。”阿嫋煞有介事地解释。
她捧着盒子递到祖母面前：“祖母，你喝。”
祖母却摇头，把盒子又推回她手里：“祖母不喝，这金贵东西留给你和禹弟喝。”
“不行！”阿嫋小脸一绷，“祖母不喝，我也不喝，大家都要喝，每天喝一点，身子骨才会壮，祖母放心，等我再去那边，还能买的，以后咱们都有！”
祖母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鼻头忽然一酸。
她到底是拗不过这小丫头，接过盒子，就着吸管抿了一口。
温润的奶液滑过喉咙，带着一股浓浓的甜香，是她多久没尝过的滋味。
王氏也接过去尝了一口，垂下眼帘没说话，但嘴角却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柳氏搓着手，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见王氏喝完了，也赶紧凑上去，小心翼翼地学着用吸管吸了一口。
“这味儿也太好喝了，跟以前喝过的那些腥膻的奶简直天差地别，我这辈子还以为再也喝不着这东西了！禹儿，你也快喝！”
禹弟也分到，喝完砸吧砸吧嘴，小脚丫子在床沿上翘得老高，晃荡个不停。
阿嫋又拿出几个橙子，用小刀切开分给大家。
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禹弟吃得满手都是橙黄汁水，还舔了舔手指头：“姐姐，这个果果也好吃，甜甜的！”
一家人围坐在一块，吸着牛奶，分着橙子，恍恍惚惚间竟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流放的路上，还是身处从前的安稳岁月，甚至觉得，从前在京城的时候，也不曾吃过这般新鲜清甜的东西。
柳氏把那盒牛奶都快吸得发出空响，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感叹道：“这日子，过得可真跟做梦似的。”
东西分得差不多了，王氏赶紧说：“我赶紧去给大家炒几个菜，中午就听阿嫋的，补充维生素，谁都要多吃！”
大家都点点头，王氏便赶紧拿着那些新鲜的蔬菜去做菜了。
祖母也赶紧要回阿兄的屋子里去。若不是因为阿嫋之前一直不醒，全家都担惊受怕的，她早就过去了。
现在阿嫋醒了，祖母这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得赶紧去照看顾其鸣。
至于柳氏，她此刻对阿嫋是前所未有的热络，围着她转，端茶递水，问长问短。
“二叔母，我没事儿了。”阿嫋说。
柳氏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她显然是想和阿嫋拉近关系，便赶紧找了个活计：“啊，行，那二叔母先去把院子扫扫。”
说完，她便风风火火地拿着扫帚出去了。
现在，她也开始学着照顾大家，给大家洗洗衣服，干点杂活了。
中午，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用新鲜蔬菜炒的菜，配上香喷喷的米饭，只觉得美味无比。
王氏做完菜，特意分出一份，准备给祖母和阿兄送去，她刚端着碗出门，就听见祖母嚷了起来。
“哎呀！鸣儿醒了！鸣儿醒了！”
阿嫋放下碗筷，眼睛一亮，小脸上满是惊喜：“阿兄醒了！”
紧接着，祖母焦急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快！赶紧叫大夫！叫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