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灾荒有肉太疯狂
“嗯?”阿嫋歪了歪小脑袋,往前凑了凑,小脸蛋几乎贴到祖母跟前,眨巴着大眼睛问,“祖母,你再看看我呀?真的看不清吗?”
祖母定了定神,顺着她的话低头望去。
这一看不要紧,她顿时就愣住了。
眼前小孙女粉嘟嘟的脸蛋清清楚楚地映在镜片里,连脸颊上细细的小绒毛,眼角那颗淡褐色的小痣,都看得明明白白。
往常她眼神不济,离得近了只朦朦胧胧一团影子,此刻竟连小丫头睫毛几根都数得清。
“哎呀!”祖母低呼一声,又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掌,凑到眼前仔细瞧。
手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指腹磨出来的薄茧,甚至指甲盖上细小的纹路,全都一清二楚,她老眼昏花好几年了,从来没看得这么真切过。
“快,快拿针线来!”祖母忽然提高了声音,身子都往前倾了倾,语气里满是激动。
娘亲连忙从针线笸箩里取了根细针和一截青线递过去。
祖母捏着针,指尖稳稳的,只轻轻一凑,那细细的线就嗖地一下穿进了针鼻儿里。
她举着穿好的针线给众人看,脸上笑开了花:“你们瞧瞧,你们瞧瞧,以前穿个针得摸半天,今儿一下就穿进去了!”
“哇!祖母好厉害!”阿嫋拍着小手蹦跶,“看得见啦,祖母看得见啦!”
禹弟也凑在跟前,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直呼神奇:“祖母戴上这个镜子,比我眼神还好!”
祖母笑得合不拢嘴,戴着眼镜又往远处瞅了瞅,刚一抬头就赶紧扶着额头摆手:“哎哟不行不行,看远处又晕乎乎的。”
敢情这镜子只管近处不管远处啊?
祖母小心地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轻轻擦了擦镜片,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翻来覆去地看:“这两个水晶片可真神了,看着晶莹剔透的,居然还有这用处,阿嫋啊,既然有看近处的镜子,那有没有看远处的?”
阿嫋托着小下巴想了想,摇摇头:“两元店里没有卖的,别的地方应该有吧,我还没见过。”
“神物,真是神物啊,”柳氏叹为观止,“以前听戏文里唱,神仙有千里眼,顺风耳,我还当都是编出来的呢,如今看来竟不是胡扯,就这小镜子,可不就是近处的千里眼嘛!”
“千里眼顺风耳,有的呀,”阿嫋小脑袋点得跟啄米似的,“那边叫手机!”
阿嫋觉得手机好,就是自己还没有,等以后攒够了钱,也得买一个。
“手机?”柳氏愣了一下,挠挠头,“长在手上的鸡,能开口说话,那也太吓人了吧。”
“不是不是,”阿嫋伸出小手比了个方方正正的样子,“是个小小的方砖砖,亮堂堂的,隔着千山万水都能说话,还能听见声音,还能看见人呢。”
柳氏一脸向往:“那可真是好东西,要是有这个,以前你二叔在外面,我在家就能跟他说话了,也省得天天惦记。”
忽然提到二叔,二叔母忽然落寞了起来,就连祖母的神情也暗淡了几分,他们想到了已故的亲人。
阿嫋率先打破了沉寂的氛围,她又掏出来几双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袜。
雪白雪白的,软乎乎的,看着就蓬松。
她先挑了双小的,塞到禹弟手里:“弟弟,这个是你的,小小的,正好穿。”
又把剩下的几双分别递给祖母、娘亲和柳氏:“祖母、娘亲、二婶母,你们也有!”
“这又是什么好东西?”
柳氏接过来捏了捏,料子滑溜溜软乎乎的,比最好的细棉布还舒服。
“瞧着光滑柔软的,莫不是擦汗的帕子?这么小一块,倒是精致。”
她还暗自得意,这回总算猜对了一样。
“不是帕子哦,”阿嫋摇着小脑袋,拿起自己那双儿童袜,捏着袜口轻轻一拉。
原本巴掌大的小袜子,居然一下子被拉长了好多,弹性好得惊人。
一屋子人都看直了眼,这么小个东西,居然能拉这么长?跟抻面似的!
“这个叫袜子,是穿在脚上的,”阿嫋说着,把自己的小拳头往袜子里一套,白白胖胖的小拳头撑得袜子鼓鼓的,她还晃了晃小手,张张合合的,“你看,一点都不勒,又软又暖和,穿鞋的时候穿上,脚脚就不磨啦。”
祖母摸着手里柔软的棉袜,只觉得触手细腻,比她年轻时用过的贡缎还舒服。
她看了看小孙女瘦瘦的小脚,心里一软,又把袜子递了回去:“阿嫋啊,这么好的东西,祖母舍不得穿,你小,脚娇嫩,你留着穿。”
“是啊阿嫋,”娘亲也笑着把袜子塞回她怀里,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娘亲有粗布袜就行,这个你留着,穿着舒服。”
柳氏犹豫了一下,也狠了狠心往回推:“二婶母皮糙肉厚的,哪用得上这么金贵的东西,阿嫋自己穿。”
禹弟也举着袜子递回来,小大人似的:“姐姐穿,我不怕磨!”
阿嫋看着大家都把袜子往回推,小眉头皱成了个小疙瘩,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家里人都疼她,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来。
前几次她带回来吃的用的,大家也都先尽着她。
昨天夜里她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听见祖母和娘亲小声说,以后但凡有好东西,都先给她留着,她跟着他们受苦了,不能再亏着她。
“我没有亏着自己呀,”阿嫋把袜子又一个个塞回他们手里,小脸蛋认真得很,“我有,大家一起穿,阿嫋才开心,那边的阿姨叔叔都对我可好了,我能买回来这么多好东西,分给大家,比自己穿还高兴呢!“大家都开心,阿嫋就更开心啦!”
几人看着小丫头认真的模样,心里又暖又酸。
祖母把她搂进怀里,眼眶都有点热。
娘亲和柳氏对视一眼,也都收下了袜子,心里却打定主意,往后更要疼这孩子。
说话间,外头日头渐渐偏西了。
娘亲起身理了理衣襟,轻声道:“我去看看鸣儿醒了没,顺便做点饭。”
“娘亲等等!”阿嫋忽然想起什么,小手一挥,就拎出袋沉甸甸的东西来。
她个子小,东西又沉,拎得身子都往一边歪,眼看着就要连人带猪肉摔下去。
“小心!”祖母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顺手把袋子接了过来,入手沉甸甸的,她低头一瞧,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袋子里是满满当当一大块猪肉,白花花的肥肉配着粉嫩的瘦肉,油光水滑,新鲜得像是刚从案板上切下来的。
估摸着一袋子怎么也有五六斤重,扎扎实实一大块。
“我的娘哎,是肉,是猪肉啊!”柳氏嗓门大,当场就喊出了声,眼睛都直了。
一屋子人盯着那块猪肉挪不开眼。
之前阿嫋也带过酱肘子,可那都是做好的熟食,哪有这么一大块生猪肉来得震撼?
白花花油润润的,看着就让人嘴里直冒口水,流放这么久,别说这么多肉,连点油星子都少见。
阿嫋没等他们缓过神,又小手一翻,拎出另外一兜子来。
一根根肋排码得整整齐齐,带着粉嫩的肉和雪白的脆骨,又是满满当当一大袋。
“天呐,还有!”
王氏接排骨的时候,手都有点微微发颤。
这么多肉,搁以前在将军府不算什么,可如今在这流放路上,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奢饰品。
“阿嫋,这得多少钱啊?”祖母都有点不敢相信。
“不贵,”阿嫋笑眯眯地说,“这叫排酸猪肉,可新鲜了,老板说炖着吃特别香,娘亲你把肉切成三份,一份咱们家吃,一份给阿兄补身体,还有一份给族长和宋叔叔和小蛮姐姐,排骨也分成三份,炖汤喝,大家都尝尝!”
“排酸猪肉?”祖母和王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词听着新鲜,不过看着肉色鲜亮,肌理细腻的样子,不像是酸的啊?
柳氏咽了口唾沫。
管它啥酸不酸的,这么好的肉,炖上一大锅,连骨头带肉熬得烂烂的,不撒盐都能香掉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