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香煠排骨众人爱
族人们看她的眼神那样热,那样敬,不是夸张,是真的熬得太久了。
阿嫋带来的米面是救命粮,带来的菜苗是往后的指望,就连那些橘子荔枝,都是大家活了半辈子见都没见过的稀罕物。
这桃花涧看着隐蔽安稳,实则山泉水一年比一年小,地里长不出多少粮食,漫山遍野的野果也一年比一年结得少。
往年还能出去换点粮,如今闹饥荒,外头流民遍地,能不能平安回来都两说。
再熬上半年,只怕桃花涧也要和外头一样,树皮草根都吃不上。
阿嫋告别了桃花涧的族人从大槐树下,往家走时,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顺着风飘了过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瞬间就醒了。
“好香呀!”
她眼睛一亮,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啪嗒一下推开院门就往灶房冲。
灶前站着的正是王氏。
案板上码着切得整整齐齐的排骨,浸在兑了葱蒜末的清水里,肉色粉润,看着就新鲜。
王氏正挽着袖子,往一个粗陶碗里舀面粉,指尖纤细,动作利落。
“娘亲!”阿嫋踮着脚扒住灶台沿,小鼻子一耸一耸的,“阿嫋老远就闻见香味啦,娘亲在做什么好吃的呀?”
“在做你带回来的排骨,我留了一半给你阿兄炖高汤补身子,剩下的想着换个法子做,带回来的那桶清油我瞧着好,比水还清亮,闻着也香,跟咱们从前用的猪油不一样,更润,我想着正好剩了些排骨,就炸一炸。”
那是宫里才有的吃法,寻常人家连猪油都舍不得多放,更别说做这个了。
王氏语气里带着点怀念:“我从前在宫里伴读时,见过御厨做过一道香酥排,切段腌透,裹上薄面糊下锅炸,外酥里嫩,香得很,让你祖母和二叔母他们也尝尝鲜,大家苦了这么久,该吃口像样的菜了。”
“炸排骨?”排骨本来就香,腌得入了味,再用油一炸,那还了得?
阿嫋听得眼睛都直了,腮帮子下意识地动了动,口水都快分泌出来了。
“要吃要吃,娘亲做的肯定好吃!”她立刻举着小手自告奋勇,“阿嫋帮忙,阿嫋想学裹面粉!”
说着就踮着脚要去抓碗里的排骨,小爪子一探,沾了满手白白的面糊。扑簌簌往下掉。
王氏看得好笑,连忙拉住她的小手,
“慢点儿,看沾得满手都是,这些面也别浪费,一会炸完排骨的底油,咱们烙几张面饼,带着肉香,肯定也好吃。”
“娘亲好厉害,”阿嫋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崇拜,“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会做!”
王氏被她夸得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算什么厉害,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我哪里进过厨房啊,双手不沾阳春水的,连火都不会生,如今不一样了,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一分一毫都不能糟蹋。”
她说着,就教阿嫋怎么给排骨裹面:“要薄薄一层才好吃,裹太厚了面疙瘩就抢了肉香。”
阿嫋学得认真,小手指捏着排骨在面糊里打个滚,滚得匀匀的才摆到盘子里。
没一会儿就摆了满满一盘,小手上沾的面粉更多了,连鼻尖都蹭了一点白。
王氏看得直笑,拿了湿帕子给她擦脸。
等排骨都裹上了一层细细的面糊,锅里的油也烧得微微冒烟了。
王氏先把裹好的排骨顺着锅边滑下去,热油滋啦一声爆响,瞬间香气就炸开了,裹着肉香往人鼻子里钻。
她又从旁边的小筐里摸出几颗深褐色的小果壳丢进去,那是桃花涧山里长的榫椒,个头不大,却带着点淡淡的麻香。
“站远点儿阿嫋,仔细油溅出来烫着,”王氏护着她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筷子翻了两下,锅里的排骨很快就炸成了诱人的金黄色,外皮微微起皱,冒着细密的油泡。
阿嫋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了。
“差不多了。”王氏把炸好的排骨捞出来,控油装在粗瓷碗里。
金黄酥脆的排骨堆得冒尖,油光发亮,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刚把碗放好,就想起灶上炖的汤,连忙掀开砂锅盖。
呼!
一股浓郁的鲜香混着热气涌了出来,奶白色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炖得骨肉都快要化开了。
汤里还飘着几棵翠绿的小青菜,是阿嫋带回来的,嫩生生的,吸饱了肉汤。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这些绿菜补什么……维生素,吃了对身子好,我就切了两棵放汤里,解腻。”王氏笑着说。
阿嫋用力点头,小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咕噜叫了一声,声音还挺大。
她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肚子。
王氏被她逗得直笑,拿起汤勺捞了一块炖得最软烂的肋排,放在小碗里吹了好半天,觉得不烫了才递给她:“饿了吧?先吃一块垫垫,这都是你带回来的,咱们阿嫋功劳最大,先尝鲜。”
“可是要等大家一起吃的。”阿嫋咽了口口水,小嘴巴抿得紧紧的,眼睛却黏在排骨上挪不开。
“没关系,就尝一块,”王氏把排骨往她嘴边又送了送,“你是家里的小功臣,还跟娘亲客气什么。”
诱人的肉香就在鼻尖底下晃,阿嫋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小地咬了一口。
炖得酥烂的肋排一抿就脱了骨,肉香混着汤汁在嘴里散开,肉质软嫩得不像话,带着一点点回甘,混着青菜的清甜,一点不腻,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鼓着腮帮子嚼得认真,满嘴都是油光,吃得小脸蛋一鼓一鼓的。
忽然想起什么,她举着剩下的半块排骨递到王氏嘴边:“娘亲也吃,好香好香的!”
王氏愣了一下,心头一暖,低头就着她的小手咬了一小口。
肉一入口她就怔住了。
这排骨除了鲜香,竟然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奶甜味儿,跟之前阿嫋拿回来的牛奶香气有几分像,醇厚又柔和,半点都不腥。
“是好吃。”王氏摸了摸她的头。
等把最后一道青菜炒肉盛出锅,几张油煎饼也烙好了。
饼是用刚才刮下来的面粉加了点米糊调的,用炸排骨的余油煎得两面金黄,边缘翘起来,看着就酥得掉渣。
饭菜都端去堂屋,白米饭盛得满满当当,蒸得颗粒分明。
中间摆着一大碗炸排骨,旁边是炖得奶白的排骨汤,还有一盘绿油油的青菜炒肉,边上摞着一摞金黄酥脆的油煎饼。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桌旁,眼睛都看直了。
“都愣着干什么?吃吧。”祖母定了定神,拿起筷子,声音还有点兴奋。
话音刚落,大家就都动了筷子。
禹弟早就馋得不行了,伸手就抓了一块炸排骨,咬得咔嚓一声脆,外皮酥得掉渣,里面的肉却嫩得很,还带着点麻麻的香气,他嚼得眼睛都亮了。
柳氏夹了块炖排骨,抿了两口肉就化了,鲜得连骨头都想嗦两遍。
“这肉也太鲜了,我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排骨!”柳氏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都含糊不清。
祖母也夹了一块炸排骨,自己一咬下去,酥脆的外皮在嘴里化开,她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众人筷子就没再停下来。
柳氏又夹起一张油饼,刚咬一口就嘶了一声,饼还烫着,可酥得厉害,一口下去饼皮簌簌地往下掉渣。
“大嫂,你这饼是咋做的呀?也太酥了。”
“就是用炸排骨剩的油煎的,也没放别的,”王氏给祖母盛了一碗汤,笑着道,“也是阿嫋带回来的油好,清亮得很,煎东西香,炒菜也嫩。”
禹弟吃得急,饼渣掉了一桌子,他又伸出小手指,把桌上的碎渣都拈起来塞进嘴里,吃得一脸满足:“大伯母做的饼最好吃,酥酥的,掉渣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