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现代学校样样好

桌上杯盘狼藉，一大家子人都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慢悠悠地打饱嗝，谁也没急着动弹。

连平日里最坐不住的阿嫋都瘫在凳子上，小肚皮撑得圆圆的，指尖沾着点油星子也舍不得擦，砸吧着嘴还在回味炸排骨的香酥味。

祖母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她想起流放路上那些日子，啃着硬邦邦的树根就凉水，夜里睡觉都能被饿醒，胃里空得一阵阵抽疼，那滋味想想都打寒颤。

再想想刚才桌上的白米饭、奶白的排骨汤、油亮的青菜炒肉，还有掉渣的油煎饼，简直像做梦一样。

“真好啊，”祖母轻声叹一句，眼角都带着笑纹，“这样的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谁说不是呢，”柳氏也跟着点头，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前阵子能喝上一口热菜根汤都算过年了，哪敢想顿顿有肉啊。”

王氏盛饭的时候就先挑了最嫩的脱骨肋排，连汤带肉装了一小碗给顾其鸣送过去。

“鸣儿说汤鲜得很，喝了浑身都暖和，还说要谢谢妹妹呢。”

阿嫋趴在桌边，小手托着腮帮子，笑得眉眼弯弯。

娘亲准备开始收拾桌上的空碗，阿嫋立刻蹬着小短腿从凳子上溜下来，伸手就去摞碗：“娘亲，阿嫋来收拾！”

她小手刚碰到最上面的瓷碗，就被祖母拉住了手腕。

祖母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笑着摆手：“哎哟我的小乖乖，这哪用得着你动手，快一边玩去，这些碗祖母来洗就行。”

“就是啊阿嫋，”王氏也赶紧把她手里的碗接过去，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子，“能吃上这么好的饭，全靠我们阿嫋，哪能还让你干活呀，你去院子里晒晒太阳消消食。”

柳氏也拿着抹布凑过来擦桌子：“对对对，阿嫋你就只管吃好喝好，这些粗活有我们呢。”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抢着把活都揽了过去，愣是没让阿嫋沾一下手。

阿嫋站在原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手还举在半空中，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有点懵懵的。

三个人一会儿就收拾干净了，自己好像真的没活干了。

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对呀！她还得给小蛮姐姐和宋叔叔送肉去呢！

之前跟小蛮分开的时候她特意问过，小蛮说上学不是一整天，中午会回家吃饭，算算时辰，这会儿也快放学了，正好趁着饭点把肉送过去，让他们也尝尝鲜。

阿嫋打定主意，跟祖母和娘亲说了声“去去就回”，一溜烟跑到房间，默念着去到那边，心里想着就进去了。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了那条熟悉的隧道。

一踏出去就是菜市场，只是过了正午饭点，市场里的人稀稀疏疏的，不少摊位都收了大半，只剩零星几个摊主还在收拾东西，吆喝声也比早上弱了不少。

阿嫋拎着用塑料袋装好的猪肉和排骨，脚步轻快地往宋叔叔的馒头摊走去。

老远就看见宋志勇正低着头摞蒸笼，竹屉叠得高高的，看样子是全都卖完了。

“宋叔叔！”阿嫋喊了一声。

宋志勇猛地抬起头，看见是她，黝黑的脸上立刻露出憨厚的笑容，赶紧擦了擦手迎上来：“哎哟，是阿嫋呀，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快过来歇会儿，是不是饿了，叔叔这儿还留着热乎馒头呢。”

“不饿，我刚吃完饭。”阿嫋摇摇头，把手里拎着的肉往前递了递，小脸蛋认真得很，“宋叔叔，这个给你，新鲜的猪肉还有排骨，你和小蛮姐姐一块儿吃。”

“这怎么行，”宋志勇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往后退，“你这孩子，怎么还特意跑一趟送肉过来，你快自己拿回去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阿嫋把肉往他怀里塞：“之前宋叔叔和小蛮姐姐帮了我好多，这点肉不算什么，而且我来，还想买点调料呢，正好顺路。”

宋志勇推辞不过，只好接了过来，入手沉甸甸的：“你这孩子，真是太客气了。”

宋志勇看着她真挚又执拗的眼神，心里头暖烘烘的。

他知道这孩子心善，把肉放在旁边干净的案板上。

阿嫋笑着点点头，左右看了看，没看见小蛮的身影，便仰着小脸问：“宋叔叔，小蛮姐姐还没回来吗？”

“嗨，你说她呀，还没放学呢，”宋志勇擦了擦手，拿起挂在车把上的外套，“我这儿刚收拾完，正准备去学校接她呢，这丫头中午都在学校食堂吃，这会儿也该放学了。”

“啊，还没回来呀。”阿嫋脸上的笑容淡了点，耷拉着小脑袋，有点小失望。

她还以为能正好撞见小蛮姐姐呢。

她正准备说“那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找小蛮姐姐玩”，就听见宋志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怎么，想你小蛮姐姐啦？要不你跟叔叔一块儿去接她，正好去学校看看，离这儿也不远。”

“学校？”阿嫋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只去过学堂，有夫子教念书，还从没见过这边的学校是什么样子呢。

“我去我去！”她连忙点头。

“行，咱们骑电动车一会儿就到了，上来，叔带你去。”宋志勇笑着推过旁边一辆灰蓝色的小电动车，拍了拍后座。

阿嫋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盯着旁边那个两个轮子，后面带着车座的铁家伙。

这东西她之前在市场门口见过好几次，有人骑着它嗖嗖地跑，比马还轻快，她一直都觉得神奇得很。

“这是电动车，充上电就能跑，省劲儿得很。”

“电？是天上的闪电吗？”阿嫋皱着小眉头，满脸困惑地围着车子转了一圈，“可是也没看见有闪电呀，它怎么装进去的，装进去不会炸吗？”

宋志勇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耐心地给她解释：“不是天上劈的闪电，电，就跟水流似的，藏在电线里，是一种动力，电充满了，就能推着车子跑，就跟水车靠水转，磨盘靠驴拉一样，等以后你长大了就懂啦，来，叔叔抱你上来。”

他说着，伸手稳稳地把阿嫋抱起来，放在后面的车座上，又找了根宽布带子，小心翼翼地把她固定在车座上，怕她坐不稳摔下去。

“抓好叔叔的衣服啊，咱们要出发了。”

“嗯！”阿嫋紧紧攥住宋志勇后腰的衣角，小身子坐得笔直。

车子稳稳地开了起来，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路边的树和房子都飞快地往后退。

阿嫋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奇地东张西望，小拳头攥得更紧了。

哇，跑得好快呀！比骑马还稳当，颠都不颠一下！

出了菜市场的巷子，外面就是宽阔的大马路，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大铁盒子在路上跑得飞快，一辆接一辆，看得阿嫋目不暇接。

“宋叔叔，那个大箱子是什么呀？”她指着马路中间跑的汽车，惊讶地喊。

“那个叫汽车，跟电动车差不多，都是载人跑的。”宋志勇趁着等红灯的功夫回答她。

“汽车也是用电吗？”阿嫋歪着脑袋问。

“有的用电，有的烧油。”

阿嫋脑子里忽然闪过今天炸排骨的清亮菜油：“食用油也能让它跑起来吗？就跟人吃油一样？”

宋志勇笑得更厉害了：“傻丫头，不是炒菜的油，汽车烧的是石油，是从很深的地底下挖出来的，黑乎乎的，提炼之后才能给汽车用，跟咱们吃的花生油，可不一样。”

“哦，原来是这样。”阿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暗暗记下，原来地底下还有能让大铁盒子跑起来的油，这个世界可真神奇，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没一会儿功夫，车子七拐八拐，没一会儿就停在了一扇大铁门前，铁门里面，穿着统一蓝白校服的小朋友们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一个个小方队往外走。

最前面的孩子举着块彩色小牌子，旁边跟着年轻的老师，嘴里喊着口号，队伍走得规规矩矩。

再往里面是好大一片地方，整齐的房子一排接一排，前面是铺着绿草的大操场，好多和小蛮差不多大的孩子在操场上跑跳，踢球，笑声传得老远。

正好赶上放学，门口挤了不少接孩子的家长。

阿嫋扒着校门口的铁栅栏，小脸蛋都快贴上去了，眼睛一眨不眨地往里面看。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小孩子聚在一块儿呢。

小朋友们跑啊跳啊，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不用挖野菜，不用饿肚子，不用愁吃穿，不用怕流民，也不用走遥遥无期的流放路，轻轻松松的，像一群快活的小鸟。

阿嫋看着看着，都有点看呆了：“宋叔叔，他们每天都在这里玩吗？”

“不光玩，还要上课学知识呢。”宋志勇笑着说。

忽然，她眼睛一亮，在最前面的队伍里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手里举着一块红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六年级1班”几个黄字，走在队伍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正是宋小蛮！

队伍走到校门口解散，小蛮刚把牌子交给老师，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小蛮姐姐！”她一抬头，看见栅栏外的阿嫋，眼睛唰地亮了，立马跑了过来。

“阿嫋！你怎么来啦，”她又惊又喜，一把拉住阿嫋的小手，“我还以为你要明天才来呢。”

“我给你和宋叔叔送肉肉来，”阿嫋笑眯眯地说，“宋叔叔带我来接你放学。”

“太好了，”小蛮高兴得蹦了一下，随即又皱起眉，“哎呀坏了，我下午要交的习题册忘在教室了，得回去拿一趟。”

她看向阿嫋，眼睛亮晶晶的：“阿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进去看看我们教室？”

“可以吗？”阿嫋一下子激动起来，小身子都往前倾了倾。

阿嫋满是雀跃，她刚才在外面看就觉得新鲜极了，能进去看看当然好啦，她太好奇这边的学堂，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当然可以，”小蛮拉着她的手，转头跟宋志勇喊了一声，“爸，我带阿嫋去教室拿个本子，很快就下来！”

“去吧去吧，慢点跑。”宋志勇挥挥手。

小蛮跟门卫爷爷打了声招呼，就拉着阿嫋往教学楼里跑。

长长的走廊铺着干净的米白色瓷砖，两边墙上贴着各式各样的手抄报和水彩画，五颜六色的，好看极了。

“这边是一年级的教室，那边是二年级的……我们六年级在三楼，一共有十个班呢，我在一班。”宋小蛮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

推开教室门，里面安安静静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墨绿色的黑板上还留着上午上课写的粉笔字，白白的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教室后面的墙上贴着成绩单，阿嫋凑过去看，一眼就看见了最上面“宋小蛮”三个字，排在第一个。

“哇，小蛮姐姐你在最上面！”阿嫋惊讶地睁大眼睛，满脸崇拜。

“那当然啦，”宋小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小模样骄傲得很，“我这次考了全班第一名呢，老师还给我发了奖状，奖状就是写着我名字的奖励，是好学生才有的荣耀。”

她说着，还指了指墙上面贴着的几张金灿灿的奖状，最中间那张果然工工整整写着宋小蛮的名字。

阿嫋羡慕地看着。

小蛮跑到自己座位上，哗啦哗啦往书包里塞习题册和笔，塞得鼓鼓囊囊的，又跑回阿嫋身边。

“好啦，我拿完作业啦，”宋小蛮拉着她的手往外走，“我们教室还有多媒体呢，就是一块特别大的屏幕，能把手机上的东西投上去，可清楚了，多媒体还连着电脑，电脑可厉害啦，能上网，天下什么东西都能查到，就像个超级大的藏书阁，全都缩在一块板子里面。”

“就像手机那样吗？”阿嫋想起之前见过的方方正正的砖头，由衷地说，“小蛮姐姐你懂得好多呀！”

被夸了的宋小蛮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蛮拉着她慢慢下楼，边走边给她讲学校里的课程：“我们要学好多课呢，有语文、数学、科学、音乐、美术，还有体育和实验课。”

“这些都是什么呀？”阿嫋听得一脸茫然，这些词她一个都没听过。

宋小蛮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她，故意逗她：“阿嫋，你不会一天学都没上过吧？”

阿嫋嘟起嘴巴：“以前上过，但我们那边的老师讲的都是之乎者也的文章，我不爱听，就总偷偷跑出去玩。”

“原来是这样呀，”宋小蛮恍然大悟，也不逗她了，认认真真地给她解释，“语文就是学认字、读故事、写作文，数学就是算数，买东西算账都用得上，体育课就是在操场上跑跳、打球玩，实验课更有意思了，能做各种各样的小实验，比如看种子怎么发芽，看水怎么变成冰，可好玩了！”

阿嫋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我最喜欢体育课，还有实验课！”

宋小蛮笑了，拉着她的手晃了晃：“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听我们的实验课。”

她讲得通俗易懂，等走出教学楼时，阿嫋已经一脸向往了。

她以前只听夫子讲四书五经，枯燥得很，她听着都觉得没意思，可现在回头看过来这花花绿绿的教室和教学楼，听着小蛮说的那些课程，却觉得好像上学也挺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