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流放啃树皮,我家满汉全席

第86章 凶多吉少

他缓缓道出了藏在族里十几年的秘密。

传到这一辈,族长是他大哥沈渊,可真正在背后拿主意的,却是他的亲叔叔沈墨。

二十年前,沈墨曾偷偷跑出过山,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却被官府抓住,当成流民打了个半死,脸也被滚烫的烙铁烫得面目全非,最后拼了命才逃回来。

从那以后,他就彻底恨上了朝廷,恨上了所有山外的人。

他常年披着黑斗篷,白天从不露面,只在夜里出来活动,不断给沈渊和族里的年轻人灌输仇恨,说朝廷都是吃人的恶鬼,山神才是唯一的庇佑。

“我大哥,被他洗脑了。”沈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族里的大小事,名义上是族长做主,其实全是我叔叔在背后安排,包括这次抓你们两个,还有选小来献祭,全都是他的主意。”

磨坊里一时静了下来。

李荀和张廉脸上的怒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曲折。

阿嫋攥着小拳头,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那个脸坏掉的坏叔叔,也太坏了,自己被欺负了,就拿别人出气,还要害死那么多人!

沈安弯腰捡起地上的斗篷,重新披在身上。

“我会先把两位官差和阿嫋送到藏身处,等稍后,小徒弟会把阿嫋的家人带来,而我,则去山神洞救小来。”

阿嫋点点头。

“好!那就这么办!”

……

太阳快要落山了,山间的草庐藏在密林深处,是沈安平日采药歇脚的地方,四面围着竹篱笆,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寻常人根本找不到这儿。

阿嫋蹲在门槛上,按说沈安去引开看守,再去接小来,顺便安排家人往这边汇合,不该这么久才对。

别说人,连点动静都没有。

“沈大夫他能成吗?”张廉靠在土墙上,脸色还有点虚,忍不住开口问。

阿嫋还没说话,就听见篱笆外传来哗啦一声响,树枝被踩得咔嚓作响。

“谁!”李荀瞬间绷紧了身子,下意识把阿嫋往身后护了护。

草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钻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个小孩,正是小来。

少年脸上满是汗,气都喘不匀,一看见阿嫋,没好气地嘟囔:“可算找着地方了!师傅让我把人先送过来,他自己出事了!”

“沈大夫怎么了?”阿嫋立刻站起来,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小来脸色发白,眼眶红了:“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沈大夫也不会暴露。”

原来沈安去山神洞,本想把小来救出来,谁料被族长沈渊撞了个正着,黑斗篷的身份当场露了馅,他拼死拦住追兵,才让小来跑了出来。

“师傅被他们抓住了!”小徒弟抹了把脸,语气又急又气,还有点阴阳怪气,“现在全族人都知道祭司大人是假的,族长发了好大的火,把师傅关起来了!还有你们家里人,也被族长派去的人围在院子里,看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他瞪着阿嫋,语气里带着埋怨:“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来了,我师傅好好当他的大夫,根本不会卷进这些事里!现在族长说了,要是你再不露面,就把我师傅拉去当祭品,顶替小来祭山神!”

“你怎么说话呢!沈大夫是自愿帮忙的,关阿嫋什么事!”

“要怪也怪那装神弄鬼的祭司和那个族长!”李荀也跟着护着阿嫋。

小徒弟梗着脖子还想再说,阿嫋却往前站了一小步,一字一句异常坚定道:“你放心,我不会让沈大夫出事的,对我好的人,我一个都不会让他们受伤害。”

她小小的身子站在中间,眼神却格外认真。

小徒弟愣了一下,别过脸嘟囔:“说大话谁不会……”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把沈安交代的话说了出来:“师傅让我告诉你们,千万别回村,也别去救人,先往山外跑,能跑多远跑多远,他说他自有办法脱身,可我知道,他哪有什么办法啊!”

阿嫋没说话,小眉头拧成了疙瘩。

跑?

她要是跑了,沈大夫,小来,还有顾家一大家子人,怎么办?

她才不跑!

另一边,顾家暂住的小院里,气氛早已剑拔弩张。

“咚咚咚!哐!哐!”

粗暴的砸门声震得木门吱呀作响,门外传来壮汉粗声粗气的喊声:“开门!族长有请!”

二叔母扒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吓得回头就喊:“娘!嫂子!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几个大汉子,个个拎着棍子,跟土匪似的!”

王氏脸色一白,下意识扶住了祖母。

祖母倒是稳得住,沉声道:“慌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去,把顶门杠子顶上,再把石磨盘推过去!”

顾家众人立刻动手,七手八脚地把院子里能搬的重物都堆在了门后。

门外的人见半天不开门,脾气也上来了,直接开始撞门。

“砰!砰!砰!”

院里,二叔母抵着门,气得脸都红了,隔着门板高声骂:“这群杀千刀的!当初请我们来的时候客客气气,现在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王氏咬着唇,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担心外面的人闯进来,更担心跑出去的阿嫋会不会出事。

祖母走到里屋,看向靠在床头的顾其鸣:“鸣儿,你怎么看?”

顾其鸣脸色也不好看,紧紧攥着床单,眼底压着怒意。

他早就料到族长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料到对方动作这么快,连半点缓冲的时间都不给。

听见祖母问,他抬起头:“祖母,别慌,阿嫋机灵,又有沈安暗中帮忙,大概率没被抓住,她既然能跑出去,就一定有法子回来救我们。”

“哐!”

一声巨响,木门终究还是被撞开了。

六个壮汉拎着木棍蜂拥而入,为首的皮笑肉不笑:“对不住了各位,族长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走就走!我倒要问问沈渊,他到底想干什么!”二叔母叉着腰,一脸不服气。

汉子们也不跟她争执,目光落到里屋的顾其鸣身上,二话不说就往里闯:“这个伤患也得带走!”

“你们干什么,”王氏连忙挡在床前,“他腿伤成这样,经不起折腾!”

“族长说了,一个都不能少!”

两个汉子伸手拨开王氏,就要去架顾其鸣。

祖母沉声道:“住手!他腿不方便,找副担架来,否则我们就是死在这儿,也绝不会跟你们走。”

她毕竟是做过将军夫人的人,沉下脸来时气势十足,几个壮汉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没敢硬来,嘀咕着找了扇简易门板,把顾其鸣抬了上去。

一家人被簇拥着往外走,谁都没说话,心里却都清楚,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