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踩空

张老师已经拿着手机走到走廊里去了，隔着玻璃门能看到他在打电话。

嘴动得很快，时不时用手比划几下，显然在安排什么。

谢知瑶凑到画前面，盯着看了半天。

“姐，你过来。”

谢知瑜走过去。

“你看这块，”谢知瑶指着画面右上角天空和屋檐交界的地方。

“我记得你之前画的时候，这里的颜色是不是洇开了一块？”

谢知瑜弯腰看了看。

确实，那个位置现在过渡得很顺，颜色干干净净的。

但她记得自己画的时候，水分没控好，那个地方确实糊了一点。

“还有这儿，”谢知瑶又指了一处。

“这个留白，你之前不是嫌太空了吗？现在看着挺舒服的。”

谢知瑜盯着那几个地方，越看越觉得不对。

整体的构图和内容没变，还是那张晚霞，还是那排屋顶。

但有些细节——确实跟自己记忆里的不一样。

“姐，我跟你说个事儿。”

谢知瑶压低了声音。

“那天晚上你去洗澡的时候，我从窗户看到他在后院站着。”

“谁？”

“林霆。”

谢知瑜愣了。

“他就站在石桌旁边，盯着你那张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回屋了。”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不可能吧，”谢知瑜摇头，“他一个搞生意的，怎么会画画？”

“对啊，”谢知瑶也觉得荒谬，“他那种人，我都不确定他能不能分清水彩和水粉。”

但这个解释不了张老师的反应。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谢知瑶虽然不学画，但姐姐什么水平她清楚。

能拿校内奖没问题，但张老师说“国际青年艺术展”——那个级别，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那就是……巧合吧，”谢知瑜说。

她也说服不了自己。

——

中午十一点四十分。

顾云舒看了一眼手机上林霆发来的地址，是一家私房菜馆，离学校不远，开车十分钟。

她换了身衣服，没怎么打扮，开自己那辆白色的卡罗拉去了。

车开出校门的时候，后视镜里闪过一个灰色卫衣的身影。

顾云舒没注意到。

李冻跟在后面，骑的是一辆共享单车。

他不是不信任顾云舒，他是不信任那个姓林的

。

千亿身价，四十三岁，两段婚姻——这种男人请一个年轻女老师吃饭，目的能纯到哪去？

李冻在监狱里呆了三年，虽然和顾云舒的交际不深，但是这么善良美丽的女人，他是不会错过的。

顾云舒到的时候，林霆已经在包间里坐着了。

私房菜馆不大，装修简单，菜已经点好了，桌上摆了四个凉菜。

“林总，”顾云舒拉开椅子坐下。

“叫我林霆就行，别太正式。”

顾云舒点了点头，没叫。

林霆给她倒了杯茶：“顾老师，今天主要想聊聊两个孩子的情况，我之前确实了解太少了。”

“你想知道哪方面？”

“她们在学校有没有被人欺负过？”

顾云舒想了想：“没有，知瑜性格安静但不软弱，知瑶嘴厉害，一般人不敢招惹她们。”

“那感情方面呢？有没有男生追？”

顾云舒看了他一眼：“你是当爹的，问这个正常，但据我所知，两个人都没谈恋爱。

之前有几个男生追过知瑜，都被知瑶拦回去了。”

林霆笑了一声。

“顾老师，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以后在她们面前，能不能帮我多说几句好话？”

顾云舒筷子停了一下。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不要脸，”林霆语气很随意。

“但她们从小对我意见大，我现在想修复关系，光靠我一个人说没用，她们不信我，但老师说的话，她们会听。”

顾云舒没马上答应。

“我不会让你说假话，”林霆补了一句，“就是以后我做了什么，你帮我在她们面前提一嘴就行。”

顾云舒放下筷子：“林总，你说实话，你为什么突然想修复跟孩子的关系？”

林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人到了这个年纪，赚再多钱有什么意思？回到家连个叫爸的人都没有。”

这句话很朴素，但顾云舒愣了一下。

“行，”她点头，“如果你确实在改，我可以帮你说，但如果你只是三分钟热度——”

“不会。”

“那我答应你，另外你女儿在学校真的没受什么委屈，她们很独立。”

“以后要是在学校遇到什么麻烦，也可以找我，”林霆说，“不管是学生的事还是你工作上的事，能帮得上的我尽量帮。”

顾云舒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

一个校董，帝都排得上号的企业家，说“有事找我”——这话的分量太重了。

“谢谢林总，我先记着。”

【叮……检测到顾云舒心生好感，情绪值+666。】

林霆面上没有表情变化，心里已经把这笔记上了。

窗外，共享单车停在对面马路，李冻坐在一棵树下面的长椅上，能看到二楼包间的窗户。

他看到顾云舒在里面跟那个男人说话，虽然隔着玻璃听不到内容，但他看到顾云舒笑了一下。

不是她面对学生时的那种客气笑，是——放松的、自然的笑。

李冻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瘪了。

【叮……检测到李冻心情郁闷，情绪值+423。】

林霆在面板上瞄了一眼——这小子果然跟过来了，窗户反光里能看到对面有个灰色卫衣的人形。

白送的情绪值，不收白不收。

饭吃了四十多分钟，聊的全是两个女儿的事。

谢知瑜的专业成绩、谢知瑶的社团活动，顾云舒说得很详细，林霆听得很认真。

结账的时候顾云舒要AA，林霆没理她，直接刷了卡。

“走吧，顾老师，我送你到车上。”

两人从包间出来，走到餐馆门口。

门外是一段五级台阶，通往停车场。

顾云舒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门槛上，正要迈下第一级台阶的时候——

“顾老师。”

林霆在身后叫了她一声。

顾云舒回头：“嗯？”

“之前的事，确实是我工作太忙了——”

顾云舒还在看他，嘴里说着“现在你也在改了，她们会理解……”

脚已经迈出去了。

但踩的是空气。

她的身体往前倾的那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只手卡在她的腰上，力道很大，把她整个人拽了回来。

顾云舒的后背撞在一个胸膛上，鼻尖蹭到了西装领口，能闻到很淡的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