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血狼
刘家的客人走得很快。
吊唁的人来来去去，多数是商场上的朋友，说几句场面话，坐不到半小时就走了。
刘太太哭了一整天，眼睛肿得睁不开，被几个亲戚扶回了卧室。
客厅里的花圈摆满了一面墙，空气里全是百合和菊花的味道，闷得人喘不上气。
最后一个客人走了，保姆开始收拾茶杯。
刘深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最后一辆车开出院子大门。
他关上窗户，把窗帘拉死。
房间暗下来。
刘深坐到床边，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啊——”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没哭。
但整个人在抖。
——
刘深今年二十六。
五岁那年被拐走的。
他对家里的记忆只剩下一些碎片。
爸爸穿着白衬衫，站在门口跟人说话。
妈妈在厨房里喊他吃饭。客厅里有一台很大的电视。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人贩子把他卖到了西南边境的一个村子里，那家人需要一个干活的男孩。
他在那个村子待了三年，每天喂猪、挑水、挨打。
八岁的时候跑了出来，被一个跑国际线的货车司机捡上了车，辗转到了金三角。
后面的事不值得细说。
一个小孩在那种地方能活下来，靠的不是运气。
十五岁的时候，他遇到了汪醒。
汪醒比他大两岁，在一个雇佣兵训练营里当教官助理。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是在食堂，汪醒打饭的时候多给了他一勺肉。
“你太瘦了，多吃点。”
就这么一句话。
后来两个人搭档出任务，汪醒负责策划，他负责执行。
汪醒脑子活，刘深手稳，配合了六年，没出过一次大纰漏。
二十一岁那年，两个人拉了一支队伍，取了个名字，叫血狼。
血狼佣兵团在圈子里的名声是一单一单打出来的。
最多的时候四十多个人，能接的活从护卫到突袭，什么都干过。
汪醒总说，再干两年就不干了。
他说这句话说了至少五十遍。
直到去年他真的不说了。
他谈了个女朋友，国内的，是他以前的同学，两个人网上重新联系上的。
女孩叫程晓虹，在一家服装公司做设计，发过来的自拍永远带着滤镜，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汪醒给他看过照片。
“好看吧？”
“一般。”
“你审美有问题。”
“你审美才有问题。”
汪醒不跟他争这个，翻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笑。
“干完这票不干了，回国跟她好好过日子。”
刘深记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擦枪。
“你说了多少遍了？”
“这次是真的。”
汪醒把手机装进口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到时候你帮我多照顾照顾晓虹，她一个人在国内，我不在的时候你替我盯着点。”
“你自己照顾。”
“我说的是万一。”
刘深当时没接话。
三个月前，团里出了叛徒。
一个跟了他们两年的老成员，把任务路线卖给了对家。
那天晚上的事刘深不愿意想，但忘不掉。
汪醒挡在他前面，背上挨了两枪。
刘深抱着他往安全区跑了八百米。
汪醒死在他怀里。
最后一句话还是那句。
“帮我照顾晓虹。”
刘深把汪醒埋了以后，解散了血狼。
他回了国，先找到了程晓虹。
晓虹不知道汪醒已经死了，还以为他在国外出差。
刘深没说实话，只说自己是汪醒的朋友，汪醒让他回来先照应一下。
他在晓虹住的小区附近租了间房，找了份保安的工作。
月薪三千五。
他也知道他爸就在这座城市。
找到地址不难，刘文昌在商场上的信息到处都是。
但他一直没去。
说不上来为什么。
二十一年没见了，见面说什么？叫一声爸？还是问他当年为什么没找到自己？
他想好了再去。
可他还没想好，人就没了。
——
刘深从床上站起来。
他走到桌边拿起手机，翻开今天下午的新闻推送。
“某高速路段发生货车追尾事故，一辆库里南被大货车撞击后失控撞上护栏，车上两人当场死亡……货车司机疑似疲劳驾驶，已被控制……”
疲劳驾驶。
刘深把手机放下。
他做了十一年雇佣兵，见过的死法加起来能写本百科全书。
那条新闻里的描述他看了三遍。
这不是追尾。
追尾是从后面撞的。
这个是侧面切入，角度精准，一下就把车推过去了。
普通的疲劳驾驶，打瞌睡方向盘偏了，不会是这个撞法。
刘深又翻了翻警方的通报，没有更多细节。
他站在那里，手机攥在手里，脑子在快速地转。
前一天，他爸刚把手里的股份转给了一个人。
林霆。
第二天，人就没了。
他在刘太太那听到了股份转让的事。
林霆给了高于市值百分之十五的价格，看上去很厚道。
但事情凑在一起就不厚道了。
今天林霆还来吊唁了。
替他挡了那两个嚼舌根的人，还留了张名片。
刘深把名片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
林霆，林氏集团。
他把名片放回口袋。
这个人，要么是真的好人。
要么就是他见过的最冷的人。
刘深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
没有证据，没有人脉，连他爸的遗产能不能分到他头上都不好说。
但他有一样东西。
时间。
他回国之前处理了最后一单，账上还有一笔钱，够他活两年。
两年，足够他查清楚这件事。
林霆开车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没急着上楼。
手机上的系统面板已经刷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叮……刘深悔恨万分，情绪值+888……】
【叮……刘深怒火滔天，情绪值+999……】
两条提示一前一后弹出来。
林霆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情绪值一下子涨了将近两千。
这个刘深，情绪波动量比他两个女儿加起来都猛。
他划开系统面板，看了眼总账。
情绪值：152258。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