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这个家永远给你留着门
她穿着一件家居长裙，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拎着两袋水果。
林知柔转头看过去。
她有大半年没见过苏清寒了。
上次见的时候，苏清寒脸色发黄，眼底都是黑的，整个人灰扑扑的，说话都没什么底气。
现在站在门口的这个女人——
皮肤白了不止一个度，脸上有气色了，眉眼之间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雍容华贵，或者说养得好了。
苏清寒也看见了林知柔，先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笑开了。
“知柔？你回来了？”
“嗯。”
苏清寒把水果放到餐桌上，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怎么不早点说，我好给你们准备吃的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知柔叫了一声。
“苏妈妈。”
苏清寒是她的后妈，但也就比她大不到十岁。
这个称呼叫了几年，习惯了。
苏清寒进厨房洗水果去了。
谢知瑶凑到林知柔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三姐，你知道不，苏妈妈现在每天晚上叫得可大声了。”
林知柔：“……什么？”
谢知瑶捂着嘴，“就是爸和苏妈妈晚上在房间里——”
“闭嘴！”谢知瑜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拽住妹妹的胳膊。
“你在学校不学习好的，净学这些乱七八糟的。”
谢知瑶吐了吐舌头，不说了。
林知柔的脸绷着，没有接这个话。
——
六点四十。
门口传来脚步声。
林霆到家了。
谢知瑶第一个冲过去，小跑着到门口。
“爸爸！”
她接过林霆手里的公文包，抱在怀里，眼睛弯弯的。
“爸你今天累不累？我给你倒水！”
谢知瑶抱着一包零食悄悄在他面前说。
“爸，三姐今天说要带我和姐走，我没答应。”
“嗯。”
“我跟三姐说了，爸爸对我们可好了。”
“吃你的零食。”
谢知瑶嘿嘿笑了一声，坐回沙发了。
林霆换了鞋，看了一眼客厅。
沙发上坐着林知柔。
他没有意外的表情，点了点头。
“知柔回来了？吃饭了没？”
【叮……林知柔心生愤怒，情绪值+354……】
林知柔坐在沙发上没动，看着林霆走进来，手里的茶杯端着。
“没有。”
“那就一起吃。”
林霆走到她旁边坐下，看了看她。
“瘦了，工作忙？”
林知柔没回答这个问题。
“我来接知瑜知瑶的。”
“接她们干嘛？”
“跟我住。”
林霆靠在沙发上，没有恼，没有急。他看了林知柔两秒。
“你一个人住三室一厅，够住吗？”
“够。”
“她们学校在城南，你住城北，每天跑三十公里接送？”
林知柔没接上来。
林霆站起来，“饭好了知柔来一起吃吧，想不想跟你过去住，你要问你两个妹妹哦，我说了可不算数。”
他往饭厅走了。
【叮……林知柔心生愤怒，情绪值+586……】【叮。。。。。。。林知柔仇恨非常，情绪值+876。。。。。。】
好样的，这到底是有多恨我，给我提供了这么多价值，别停啊。
饭桌上五个人。
林霆坐主位，苏清寒挨着他左边，谢知瑜谢知瑶坐右边，林知柔坐在最远的那个位置。
苏清寒做了六个菜，摆得满满当当。
糖醋里脊、葱爆羊肉、清蒸鲈鱼、干煸四季豆、蒜蓉粉丝虾、冬瓜排骨汤。
林知柔坐在对面，筷子动了两下，放下了。
她看着对面的林霆，又看了看围着他转的谢知瑶。
再看了看从厨房端菜出来的苏清寒，脸上带着笑，给林霆盛了碗饭。
一家人和和睦睦的。
就她一个局外人。
林知柔低下头，拿起筷子，一粒一粒地吃米饭。
谢知瑶夹了一筷子里脊，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苏妈妈做饭真好吃。”
苏清寒给她碗里又夹了一块鱼。
“慢点吃，别噎着。”
林知柔坐在那里，筷子动了两下，夹了一根四季豆，咬了一口放下了。
她没什么胃口。
林霆扫了一眼她的碗。
空的。
“知柔，吃点虾，你小时候最爱吃虾。”
林知柔手停了一下。
小时候爱吃虾？她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
她没想到林霆还记得。
不对，他根本不可能记得。
之前十几年他连她生日都搞错过两回，一次记成了三月，一次直接忘了。
“不饿。”
林霆没再劝，自己夹了只虾剥了壳，放到谢知瑶碗里。
谢知瑶笑嘻嘻的，“谢谢爸爸。”
林知柔看着这一幕，筷子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谢知瑜注意到了，低头吃饭没吭声。
饭桌上安静了一阵，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苏清寒打了个圆场。
“知柔，你现在做什么工作？上次听说你在做代购？”
“不做了，现在在一家传媒公司。”
“传媒公司好啊，年轻人就该去外面闯一闯。”
“嗯。”
林知柔的回答都是一个字两个字，不想多聊。
林霆喝了口汤，放下勺子。
“知柔。”
“干嘛。”
“你在外面工作几年了？”
“四年。”
“辛苦吧。”
林知柔没回答。
林霆接着说：“我知道你想自己闯，不想靠家里，这个我不拦你，你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追的东西挺好的。”
林知柔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转过头看林霆。
林霆在夹菜，语气很随意，说完那句话就低头吃饭了，跟聊天气一样。
“但你一个人在外面，房租水电吃喝拉撒，都得自己扛，要是哪天觉得累了，撑不住了就回来。”
林霆又喝了口汤。
“这个家给你留着门，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饭桌上没人说话。
谢知瑶嘴里嚼着东西，眼珠子转来转去地看三姐。
谢知瑜低着头扒饭。
苏清寒也看了林霆一眼，有点意外。
林知柔愣在那里。
她盯着林霆的侧脸看了三秒。
这个男人刚才说了什么？
“这个家给你留着门”？
林知柔活了二十五年，从林霆嘴里听到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
其中一大半是“嗯”“知道了”“你去找你苏姨”。
她十六岁搬出去住的那天，拎着两个行李箱站在门口。
林霆在客厅看电视，遥控器都没放下，扭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然后换了个台。
她等了十秒钟。
就那一句。
就没了。
她拖着箱子出了门，电梯里哭了一路。
后来四年，过年回来吃个饭，林霆坐在主位上，跟她打个招呼，“回来了”，然后就没下文了。
从来没有问过她累不累。
从来没有说过“家给你留着门”。
从来没有。
林知柔攥着筷子，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三遍：装的，他在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