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鸡丝粥
“娘，这都两天了，她怎么还不醒……”一个忧心忡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天可怜见的，大夫说身子骨亏得太狠了，明明是明媚鲜妍的年纪，身子骨却像是被熬干了似的……俞家那位大太太真的是口蜜腹剑，专干这种钝刀子割肉的事，真是造孽啊……”
俞宝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总感觉一直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有时轻轻柔柔的，有时叽叽喳喳的，但似乎都在心疼她，这感觉不坏。
“娘，你看她是不是醒了……？！”
俞宝玥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两张相似的、惊喜的脸。
一个是转运使曹夫人，还有一个是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脸颊丰盈，眉目温和，看着十分温柔可亲。
俞宝玥动了一下，刚想起身，又被曹夫人按下了。
“行了行了，不用拘礼，你这身子骨再折腾就要散架了，好生躺着吧。”曹夫人劝说道，话中透着关切，说出来的语气却不算软和。
一旁的少女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娘啊，说话语气要软和些，你这样太吓人了。”
曹夫人不满地横了她一眼，又犹豫了一下，指着自己的脸问：“当真吓人吗？”
少女认真地点点头。
曹夫人一副要反省的样子，逗笑了俞宝玥，她摇摇头，有些气弱地道：“曹夫人温柔可亲，哪里吓人了。”
曹夫人一听乐了，“你听听你听听，我就知道我有知音！”
少女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俞宝玥，“你说我娘温柔可亲？你可知道……唔唔唔！”曹夫人捂了少女的嘴将人拖了出去，“我去找医女来给你瞧瞧，你安生待着就当是自己家，不必拘谨啊！”
俞宝玥含笑看着她们出去，她看了一眼床头的水壶，撑着胳膊起身正想给自己倒杯水喝，方才被曹夫人拖出去的少女突然又冒了个头出来。
俞宝玥看向她。
少女弯了弯眼睛，“没吓着你吧。”
俞宝玥也笑了一下，摇摇头。
少女便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一边伸手拿枕头垫在她的腰间，一边倒了杯温热的水递到了她手上，然后含笑着道：“我娘做事总是这样风风火火没头没尾的，但她心肠很好，你且在这里安心住着，不必担忧什么。”
俞宝玥点头，“多谢你。”
“谢什么呀，我正愁着无人同我下棋呢，一直想有个姐妹陪着我，偏我只有两个兄长，五大三粗的整日里只知道武刀弄棒，实在无聊得紧。”少女一边看她喝水一边托着腮道，说着，又顿了一下，似乎是怕不小心哪里伤着她，“啊对了……你会下棋吧。”少女小心翼翼地问。
“我会。”俞宝玥认真道。
“啊，那真是太好了！”少女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说着，又自我介绍道：“对了，我叫曹晚萤，你叫我萤萤就好。”
“我叫俞宝玥，你可以叫我……”
俞宝玥话还未说完，曹晚萤便自说自话地贴了上来。
“宝宝！”曹晚萤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我叫你宝宝可以吗？”
“……可以。”俞宝玥有些艰难地答应。
她实在拒绝不了那双亮闪闪的眼睛。
曹夫人带着医女进来时，便看到了这副相谈甚欢的场面，又听女儿炫耀新认的姐妹答应了陪她下棋，看向俞宝玥的视线顿时便带了些诡异的同情，但她什么也没说。
医女上前替她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舌苔，“还有些气虚，只是这身子骨再不好好调养……只怕寿数不永。”医女顿了一下，道。
室内一静。
俞宝玥轻声道谢，“我知晓了，多谢。”
医女点点头，替她将额头以及掌心的伤口换了药，这才背起医箱走了出去。
曹夫人转身也走了出去。
曹晚萤在一旁坐着半天没吭声，待俞宝玥觉得不对抬起她的下巴一看……好嘛，涕泪满面。
俞宝玥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曹晚萤怒了，“我在伤心，你竟然嘲笑我！”
这一怒，吹了个大鼻涕泡。
俞宝玥轻咳一声，不敢再笑，从她手中拿了帕子，替她擦了擦脸上的脏污。
曹晚萤仰着脸给她擦，表情横眉怒目的。
曹夫人拎着食盒进来的时候，便看到自己好端端的女儿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让一个受伤的小姑娘伺候着……不由得眉头一竖，“曹晚萤！”
曹晚萤被吓了一跳，一下子站了起来，表情讪讪的。
在一片鸡飞狗跳中，俞宝玥喝上了热呼呼的鸡丝粥。
鸡丝粥熬得火候很足，恰到好处的绵软，那股鲜香的暖意顺着喉头缓缓下沉，所过之处，仿佛连五脏六腑都跟着熨帖了起来，瓷碗中升腾而起的氤氲热气熏得她的眼睛都微微发热。
俞宝玥在曹家母女欣慰的眼神中一小口一小口将一碗鸡丝粥喝下了肚。
腹中有了饱足感，人也昏昏沉沉的，曹夫人让她好好休息，把聒噪的女儿拖走了。
俞宝玥在曹家的客房睡了一个好觉，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也没有求而不得的过往，就这么沉沉地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睁开眼睛的时候便对上了曹晚萤幽幽的视线。
“宝宝，你睡了一天一夜，我以为你又昏过去了，还找了医女来看，医女说你只是睡着了，我又被我娘捶了一顿。”
一声宝宝叫得俞宝玥头皮一紧，她此时睡足了，精神不错，见曹晚萤一脸幽怨，下意识便道，“那我陪你下棋？”
曹晚萤脸上是明显的心动，但她艰难地忍住了，“我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吗？！你才睡醒肚子饿了吧，我给你留了鱼汤，让厨娘给你做碗热腾腾的鱼汤面吧！”
俞宝玥听得都快吞口水了。
曹晚萤转头去吩咐婢女，不一会儿，婢女便拎了食盒过来。
好大一碗鱼汤面，奶白的鱼汤，面条似乎是为了照顾俞宝玥稍稍做得偏软烂了一些，味道却是一点不差的，俞宝玥盛了一些在小碗里，见一旁曹晚萤也有些意动的样子，便道：“你可以陪我一起吃吗？”
“当然可以！”曹晚萤欣然应允。
一大碗鱼汤面被两人分食了个干净。
曹晚萤忍不住打了个饱嗝，然后捂住了嘴，一脸警惕地看着俞宝玥，“你不许笑话我。”
俞宝玥看着她，也打了饱嗝。
两人笑作一团。
吃过面，曹晚萤终于让人拿来了棋盘，蠢蠢欲动道：“宝宝，我们来消消食吧。”
俞宝玥失笑，这是终于忍不住了，瘾头这样大，也难为她忍到现在。
两人摆开阵仗，才下了一会儿，俞宝玥就知道昨日曹夫人那诡异的、带着同情的视线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曹晚萤是个臭棋篓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