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镇山丸
暮色四合，有婢女来点了灯。
曹夫人进来的时候，便看到自家姑娘和那位俞二姑娘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个棋盘，正下得有来有回，她看了一眼那俞二姑娘，她眉眼低垂，嘴角含笑，略带着些朦胧的光线里，眉心那一点小痣衬得她竟有些神性，再看对面自己那糟心的亲姑娘，正盘腿坐着，皱着眉头咬着手指头冥思苦想……
曹夫人正准备上前，便见自家姑娘落下一子，突然欢呼起来，“我赢了！我赢了！”
……这竟然还能赢？！
曹夫人上前看了一眼，便心下了然。
俞宝玥注意到曹夫人来了，准备起身见礼，被曹夫人一把按下了。
“娘，我赢了！”曹晚萤高兴地起身，却因为一直盘腿坐着腿麻了，差点没摔个跟头，好在曹夫人上前一把扶住了她。
曹夫人都不屑说她，能够让这个臭棋篓子下得尽兴，还能让她赢了，俞二姑娘也真是煞费苦心……又想起方才按在那姑娘肩头的手触到的嶙峋的肩胛骨，又捏了捏手上自己家姑娘丰润的肉感，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娘，你捏我干什么！”曹晚萤不满地抽开手。
“好了，这都什么时辰了，该回房歇息了。”曹夫人轻咳一声，收回手道。
“我今晚就歇这儿啊，和宝宝一起睡。”曹晚萤叉腰道。
“……你老实点回自己房间去睡。”曹夫人额角抽了抽。
“我不，我都和宝宝说好了。”曹晚萤嘟嘴说着，又看向俞宝玥求证，“是吧，宝宝。”
俞宝玥忙点头，笑得乖巧：“是，我们说好了。”
曹夫人看了一眼俞宝玥，又看了一眼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女儿，知道这会儿多说无益，只得道：“宝玥身子骨还伤着，你不许闹她，也不许再下棋了，早点洗漱睡下。”
“放心吧，娘！”曹晚萤得了允许，兴高采烈地冲俞宝玥眨了眨眼睛，乖乖地应下。
曹夫人却是一点也没放心，叮嘱一旁伺候的婢女，“疏云，你且盯着小姐。”
疏云笑着福了福身子，应了一声。
曹晚萤见状，不大高兴地嘟了嘟嘴。
但这不高兴一会儿就不见了，曹夫人离开之后，曹晚萤兴奋地拉着俞宝玥一起洗漱，“我一直想着能有个姐妹和我一起睡，晚上还能说悄悄话，宝宝你来了真是太好啦。”
洗漱过，曹晚萤本来棋瘾又犯了，对上一旁疏云的视线，一下子萎了，她扑到床上滚了两圈，然后冲俞宝玥招手，“快来快来。”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曹晚萤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想说话，但又怕吵着你的样子。
俞宝玥忍不住笑了，“你想说什么悄悄话？”
曹晚萤便东拉西扯起来，一会儿说自己那个傻大哥好像有了心上人，偏又不肯告诉她是谁，一会儿又说她二哥别看长得五大三粗的，娘总说他们全家的心眼子都长到了他一个人身上，鬼精鬼精的，谁也算计不过她……
“前些日子我大哥得了些上好的珍珠，拿去铺子打了一对镶珠的花头簪，我还以为是要送给我的呢，结果就没下文了！肯定是送给他的心上人去了！”
“我二哥最精了，小时候大家都淘气，只有他能笑眯眯地看着我们被爹娘打手心……明明坏主意都是他出的……”
曹晚萤絮絮叨叨讲了许多，讲着讲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近乎呢喃……最后化作了均匀绵长的呼吸。
俞宝玥回头一看，曹晚萤已经睡着了。
这一晚，曹晚萤絮絮叨叨讲了许多，却是没有问过一句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她已经许久没有被这样充满善意地对待过了。
听着耳边那均匀绵长的呼吸，俞宝玥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正睡着，冷不防被人一把抱住，她一惊，睁开眼睛便看到了曹晚萤凑近的脸，她正搂着自己的胳膊呼呼大睡，俞宝玥看了她一阵，见她完全没有要醒的样子，不由得失笑，闭上眼睛继续睡……
谁知才合上眼，身上又是一重，便见曹晚萤将腿压在她身上，脸颊贴着她的颈窝，还蹭了蹭，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俞宝玥感觉自己被抱得死紧，有点窒息……她试着想推开她，偏偏睡着的曹晚萤力气还大，根本挣脱不开……
正躺在床上干瞪眼的时候，她身上忽然一松，便见曹夫人不知何时来的，将曹晚萤拉开了。
俞宝玥坐起身，看着被曹夫人半抱着的曹晚萤，整个人有些发懵。
“……她我带走了，你接着睡。”曹夫人将女儿交给一旁的婆子，轻咳一声，道。
俞宝玥看了一眼被婆子抱着的曹晚萤，她竟还是一点没有要醒的意思……睡得真香啊。
“我答应了萤萤要一起睡的，她若明日醒来发现被带走……”俞宝玥下意识轻声开口。
曹夫人正准备走的脚步一停，叹了一口气，看着坐在床上的少女，“她留在这里，你确定自己睡得着？”
想想曹晚萤的睡相，俞宝玥沉默了一下。
“我这女儿被我惯坏了，你不必事事依着她。”曹夫人抬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把她睡前散开的头发揉得毛茸茸的，然后丢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了。”说完，便带着曹晚萤走了。
留下俞宝玥顶着一头毛茸茸在原地发呆。
过了好半晌，她才默默躺下，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蜷着身子侧躺在床上，俞宝玥握着胸口的玉牌，一直到天将蒙蒙亮才睡着。
一觉睡醒，竟已是日上三竿，俞宝玥忙起身，她刚一动，门外守着的疏云便听到动静进来伺候了。
“姑娘不必着急，夫人嘱咐了让你好好休息，且将身子养好再说其他。”疏云见她面上似有赧然之色，开口劝解道。
俞宝玥知道是曹夫人体贴，她松了口气，洗漱完了，便让疏云带她去找曹晚莹。
“这会儿小姐应该在陪镇山丸散步。”疏云笑眯眯地说着，便在前头引路。
镇山丸……是谁？
俞宝玥心中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只跟着疏云一路出了客院，经过一条游廊，便是个花园，花园里郁郁葱葱的，俞宝玥正跟着疏云往前走，冷不防从一旁的花丛里蹦出个白团子，一下子扑到了她的脚上，把她唬了一跳……再细看，原来是只雪白的小狗。
雪白雪白的、毛茸茸的一团，眼睛鼻子都乌黑发亮，尾巴兀自摇得欢快。
“哎呀镇山丸，你怎么在这里，小姐呢？”疏云惊讶道。
……啊，原来它就是镇山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