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花头簪
圆滚滚的小狗叼着俞宝玥的裙角不肯松口，俞宝玥被它憨态可掬的样子逗得心里软软的，正俯身准备将它抱起来，不远处突然有人叫它。
“镇山丸！”声音脆生生的，正是曹晚萤。
圆滚滚的小狗听到这个声音一下子松了口，转身跑去了曹晚萤身边。
曹晚萤抱起镇山丸走了过来，冲着俞宝玥笑得有些羞赧，“宝宝你睡醒啦。”
俞宝玥点点头，正准备同她解释昨天夜里她被曹夫人带走的事情，“昨天夜里……”
“昨天夜里真是对不起！”曹晚萤红着脸快速道歉，“我也不知道自己睡着了之后竟然那么过分……打扰到你了！”
脸蛋红红的少女抱着雪白雪白的小狗，小狗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略有些不安的情绪，仰头去舔她红扑扑的脸蛋，“哎呀镇山丸别舔……”
少女推小狗，小狗却不依不饶地舔，画面一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俞宝玥被逗得笑了起来，她摇摇头，“我原是想你道歉，答应要一起睡的，结果却让你半夜被带走了。”
曹晚萤呼出一口气来，“你没生气真是太好了……”说着，又小小声同她打听：“我昨天夜里到底怎么了，一问我娘，我娘就是摇头叹气，我到底干什么了啊……莫不是尿床了？”
“……”俞宝玥被她这个离谱的猜测惊得目瞪口呆。
曹晚萤用一种又好奇又害怕又豁出去的眼神盯着她，一副坚持要答案的表情。
“……没有，你只是睡着压我身上了。”俞宝玥抽了抽嘴角，回答。
“就这样？”曹晚萤瞪大眼睛。
“就这样。”俞宝玥点头。
“……可恶！害我担惊受怕了一早上！”曹晚萤气呼呼。
俞宝玥“噗嗤”一下笑出声了。
曹晚萤气着气着，也跟着乐了。
俩人正笑着，有婢女从外头走了过来，“小姐，俞家大小姐来了。”
俞宝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去，她没想到第一个来寻她的是俞清冉。
曹晚萤立刻警惕起来，她将镇山丸一把塞进俞宝玥怀里，道：“你和镇山丸在这里待着，我去看看，你身子还没好全，可受不得气！”
她说着就往外走，脚下步子飞快，裙角带风，根本拦不住。
此时，俞清冉正站在曹府二门外的穿堂里，身后跟着两个婢女，一个抱着首饰盒，还有一个抱着个不知装着什么的包袱，她今日穿得比较素净，只头上戴着一对镶珠的花头簪，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曹晚莹一出来，便看到了那只簪子，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那簪上镶的珍珠成色极好，圆润饱满，看那大小和花头簪的样式，可不就是她大哥前些日子去铺子里打的那只花头簪么，原来那只簪子是送这儿来了……她心里嘀咕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盈盈地迎了上去，“俞大小姐怎么来了，可真是稀客啊。”
曹晚萤和这位俞家大小姐是有过几面之缘的，毕竟同在江南，各种诗会花会的，总会遇上几回，这位俞家大小姐向来眼高于顶，只偶尔带着俞家二房的那位三姑娘俞纤纤一起……在俞宝玥来她家之前，她完全不知道俞家还有个二姑娘。
俞清冉微微扯了一下唇角，“曹姑娘好，我来看看我妹妹，父亲命我把她前些日子落在家里的东西送过来，顺道接她回去，她身子可好些了？”
曹晚萤脸上带笑，身子却拦在她前头半步不让，“哪就那么容易好，不说她头上手上都是伤，医女还说她身子亏空得厉害……”说到这里，想起医女说俞宝玥那身子骨再不好好调养，只怕寿数不永，她就有些咬牙切齿。
俞清冉脸色僵了一瞬，她在俞家是长房嫡女，又得祖母喜爱，从小是被捧在掌心长大的，后来姑母嫁入恭王府，她在江南更是几乎横着走的，何时被人这般拦在外头……更何况她期待许久的及笄礼因为俞宝玥变成了一个大笑话，她都恨不得俞宝玥死在外头不要回去了！若非父亲严厉要求，她又怎么可能走这一趟，这会儿竟还要和曹家这个不知所谓的曹姑娘虚与委蛇，若非有些害怕父亲的怒火，她简直想掉头就走……
想起父亲生气的样子，她压住火气，勉强笑了笑，“曹姑娘，家父的意思是让她尽快回府，她一个女儿家，一直住在外头成何体统……”
“那又如何？”曹晚萤歪了歪脑袋，一脸天真地打断她，“总比饿着肚子被关在偏院闭门思过，还差点葬身火海要好，是不是？”
这话像针一样，扎得俞清冉面色发白，随即她注意到了站在垂花门下不知何时过来的俞宝玥，脸上一下子带了冷笑，“你如今倒是越发的矜贵了，赖在旁人府上不肯回家等我来请。”
俞清冉声音不大，但那句“赖在旁人府上不肯回家”说得格外清晰。
俞宝玥抱着镇山丸站在垂花门下的阴影里，日光给她整个人勾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的面色还是苍白，但比前几日已经好上许多，她看着俞清冉，没有立刻说话。
这位在俞府一直养尊处优的嫡姐这几日看起来过得也不怎么好，眼皮微微有些红肿，似乎是哭过。
俞宝玥没有开口，一旁的曹晚萤先炸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赖在旁人府上’？宝宝是我娘请回来养病的！她身子还没好利索，你不关心也就罢了，竟还在这儿阴阳怪气！”
“曹姑娘倒是心疼这个外室女，只是你一个正正经经的姑娘家和个外室女走得这样近，也不怕坏了名声。”俞清冉冷声道。
曹晚萤气得眼睛喷了火，正欲开骂，俞宝玥上前将镇山丸放进了她怀里，然后扭头看向一旁的俞清冉，“是不是外室女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不如你回去问问父亲？”
俞清冉噎住，她没料到以前那个逆来顺受的小可怜突然变得牙尖嘴利起来。
“曹夫人和曹家姐姐心善收留我几日，竟惹得姐姐如此不悦，非是我赖在此处不肯回去，我只怕回去之后不明不白地就丢了性命……说起来，那日偏院起火的事情可曾查出真相来？”俞宝玥看着俞清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