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岑兰舟
俞宝玥的反驳和质问让俞清冉的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她冷笑一声，“你如今倒是不一样了。”
俞宝玥面色平静地看着她：“也许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呢。”
俞清冉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站在原地，目光在俞宝玥的脸上停留了足有两三息那么久，像是头一回真正看清了这张脸——俞清冉从没有好好注意过这张脸，两年前俞宝玥从京城初回俞府之中，她只注意到了俞宝玥身上的衣裙首饰都是她不曾见过的样式，明明不过是一个身份卑贱的外室女，却在京城王府被养出了一副金尊玉贵的模样，再后来俞宝玥回到了她本来应该在的位置，成了俞府后院一道灰扑扑的影子，她便越发的不在意了。
如今，俞宝玥站在日光下，眉目平静地看着她，再不是往常那低眉顺眼的样子，俞清冉才意识到……她还长了一张极其招人的脸。
这让俞清冉愈发的恼恨了，她下意识想像往常那样斥责她“放肆”、“没有规矩”，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对上俞宝玥清凌凌的视线，那些话竟堵在了喉咙口，最后气得冷笑连连，“倒是我小瞧你了，府上谁能想到向来低眉顺眼的二姑娘竟还是个能耐人呢，处心积虑毁了我的及笄礼你很得意吧，我也不同你耍这些没用的嘴皮子了，我今日过来只是奉父亲之命接你回府，但看来你并不领情，既如此，你便在这曹家长长久久地住下去吧，我且看你能住到几时！”说完，她怒气腾腾地转身便走。
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婢女吓了一跳，忙不迭将手上抱着的首饰盒和包袱交给了跟在曹晚莹身后的疏云，然后也跟着匆匆走了。
“长长久久地住下去怎么了！我且巴不得呢！”曹晚萤抱着镇山丸扬声道。
俞清冉大约是气狠了，头也没回，走得飞快。
俞宝玥盯着她的背影，她想过俞家可能会来人，但没想到头一个来的竟然是俞清冉……她当众毁了俞清冉的及笄礼，她怕是都恨不能生吃了她，如今还愿意跑这一趟简直不合常理，她不会不知道跑这一趟便是隐隐有向她低头的意思，且她说是奉父亲之命来接她回府。
那个她回到俞府之后几乎一直对她视而不见的父亲倒是忽然又有了些存在感。
正出神，曹晚萤怀里抱着的镇山丸突然吠叫起来。
俞宝玥和曹晚萤一同看向镇山丸吠叫的方向，便见不远处的廊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着白襕衫的青年，他揣手站在廊下日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正看向她们的方向。
曹晚萤一边安抚吠个不停的镇山丸，一边疑惑地问：“这是何人？”
一旁跟着的婢女忙道：“这位是王首辅的弟子，是受王首辅之托来问俞姑娘一些事情的，奴婢原本正打算来请俞姑娘……”
青年拱了拱手，“在下岑兰舟。”
原来是王阁老的弟子。
俞宝玥记得他，那日俞清冉的及笄礼上，偏院起大火之时，有婆子要趁乱将她拖下去，便是这人出手相助拦下了那婆子。
镇山丸叫得更厉害了。
曹晚萤有些尴尬地把镇山丸往怀里按了按，不让它继续叫，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叫得这样凶……”
那厢，岑兰舟从廊下日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走了过来，在她们面前站定，然后看了一眼那叫个不停的小狗。
镇山丸竟是呜咽一声，一头扎进曹晚萤怀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整个毛茸茸缩成一团，连尾巴都夹得紧紧的。
曹晚萤有些无语，她疑惑地看了岑兰舟一眼，“你当真是王首辅的弟子，别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江洋大盗吧？怎么把我的镇山丸吓成这样了。”
岑兰舟失笑，他看向俞宝玥，“俞姑娘应当能为我作证。”
岑兰舟属实生了一张极好的皮相，笑起来的时候温文尔雅，君子如玉不外如是……但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个微笑的青年，俞宝玥脑海中冷不防闪过了另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躲在灶间的瘦弱少年，瘦骨伶仃的身体被罩在宽大破旧的衣衫里，脸颊上几乎没有肉，皮相却是极好，只大抵是太瘦了，美艳到几乎带着几分戾气，他正静静地蛰伏在灶间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那少年带着戾气的脸竟和眼前这个笑得温文尔雅的青年隐隐相合，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俞宝玥有些莫名，她记忆里并没有见过那样的少年，她按下突然冒出来的奇怪念头，微微对着他福了福身，“多谢那日岑公子出手相助。”
岑兰舟颔首，“好说。”
曹晚萤轻咳一声，“你真是王首辅的弟子啊。”
岑兰舟拱了拱手，对俞宝玥道：“老师说他与你有过君子之约，此番必当出手相助，关于俞家偏院起火一事，我已查出些许眉目，但尚有几处关节未通，需要问一问俞姑娘，不知俞姑娘是否方便？”
俞宝玥点头，“自是方便的，劳烦公子了。”
“这里日头晒，不如去那边凉亭坐着说。”曹晚萤提议，见他们没有异议，便引着他们到凉亭坐下，又吩咐婢女上了茶水。
因不放心俞宝玥一个人，曹晚萤没有离开，厚着脸皮也坐下了，只镇山丸也不知着了哪路魔，一直在她怀里瑟瑟发抖，曹晚萤让婢女将镇山丸先抱了下去。
岑兰舟坐下后也没有寒暄，开口道，“俞家偏院那间起火的屋子外围地面上浸了大量的火油，确实不是意外走水，而是有人蓄意纵火。”
一旁忙着倒茶水的曹晚萤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忙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俞宝玥虽然对此早有猜测，但这会儿猜测被证实，心里还是一寒……原来真的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想要她的命。
她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岑兰舟继续道，“院子里有两具焦尸，应当是看管偏院的婆子，俞二太太认出了人，说一个姓郝，一个姓孙。
俞宝玥呼吸微微一顿。
岑兰舟忽然侧头看向她，“你认得她们吗？”
俞宝玥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她当然认得，圆脸的婆子姓郝，长脸的婆子姓孙，每回她关在偏院思过，都是这两个婆子看守。
她点点头，“认得，每回我被关在偏院思过，都是她们看守。”
“每回？他们怎么能一直关着你！”一旁的曹晚萤忍不住，气愤地嚷嚷。
岑兰舟看了她一眼。
曹晚萤忙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