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图谋
一踏出门槛,俞宝玥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握着岑兰舟手臂的那只手。
岑兰舟感觉手上一空,眉头微微一挑,收回手负在身后。
“小姐,如何,可曾发现什么?”疏云见他们出来,忙迎上前,问。
俞宝玥摇摇头,没说什么。
疏云便不再多问,见她面色有些发白,忙上前扶住她,“小姐,你面色看着不大好,此地阴寒,不宜久留,还是早些回府吧。”
俞宝玥点点头,看向岑兰舟。
岑兰舟看着她,道:“既是看过了,那便回吧。”
返程的马车上,俞宝玥一直沉默着,她在思索郝贵和俞清辞的事,这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竟然是认识的,那场火会和俞清辞有关吗?——然后她冷不丁想起了那方被打碎的砚台。
在书房见到郝贵那日,有婢女过来寻她说嫡兄让她去书房,她忐忑不安地打起精神去了书房,结果俞清辞却并没有见她,直接让人将她打发走了。
然后那日下午,她便被大太太叫去正院罚跪,在烈日炎炎下跪了几个时辰,直至昏倒……罚跪的原因是她打碎了兄长书房的砚台。
——可是她压根连书房的门都没有进得去。
那次罚跪之后她病了好几日才缓过来,自从回到俞家之后,冤枉委屈几乎已成常态,她当时并没有深思,然而此时再想却是处处透着蹊跷,俞清辞虽一向不喜欢她,但也不会故意找她麻烦,最多便是无视她,唯独那一次,偏偏莫名其妙把她叫到书房却又避而不见,然后又莫名诬陷她打碎了她见都没见过的砚台。
——俞清辞是个读书人,向来以君子自居,这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俞宝玥想着,视线忽然落在了坐在对面的岑兰舟身上。
“岑公子,可以再请你帮一个忙吗?”俞宝玥开口恳求。
岑兰舟闻言,微微抬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俞姑娘但说无妨。”
“我想请公子帮忙替我送一封信给俞家二房的俞纤纤。”俞宝玥没有绕弯子,她抿了抿唇,又轻声道:“最好可以避开俞家其他人的耳目。”
岑兰舟静静地看了她一瞬,没有多问缘由,只点了点头:“好。”
说着,他从一旁小几的抽屉里拿出备着的信笺和笔墨递给她。
俞宝玥接过,就着车厢里有些微弱的光线,垂眸迅速落笔,只简单两句,不过片刻便写完了。
她将信笺吹干叠好,递给了岑兰舟,“多谢岑公子。”
岑兰舟接过信,妥帖地收入袖中,“举手之劳,俞姑娘不必客气。”
俞宝玥眼神微微一闪,避开俞家其他人的耳目将一封信送到俞家后宅的三小姐手中……这其实并不是一件易事。
马车停在曹府门口,俞宝玥扶着云疏的手下了马车,转身对着车内的岑兰舟盈盈福了一礼,这才转身踏进了曹府的大门。
岑兰舟端坐在车厢内,目光穿过半掀的车帘,静静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曹府的大门后。
“公子,我觉得那位疏云姑娘有些不对劲……”前面坐在车辕上的书童砚台忽然开口,然后好半天没听到身后的动静,他扭头看了一眼坐在车厢里的公子,“公子?公子?”
“嗯?”叫了好几声,岑兰舟才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公子,你方才在想什么,这什么出神?”砚台问。
岑兰舟沉默了一下,道:“我在想,我这样利用一个可怜的少女,是否有些不厚道。”
“啊?您缺德事干得还少?”砚台利索地接话。
岑兰舟瞥了他一眼。
砚台默默闭上嘴。
岑兰舟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承认一开始是故意接近俞宝玥,又刚好帮老师查这桩纵火案,给了他绝佳的接近理由,只是……
“您又叹什么气?”砚台问。
“俞姑娘心悦于我,我若再有意接近她,她愈发的泥足深陷可如何是好……”他一脸忧虑。
“……您哪里看出来俞姑娘心悦于您?”砚台虚心求教。
“她说她与我似是旧识,还梦见我了。”岑兰舟笃定道。
“她梦见你什么了?”砚台好奇。
……在杀人。
岑兰舟果断换了个话题,“你方才说那个云疏怎么了?”
“感情您方才听见了啊?”砚台默了默。
“废话少说。”
“哦,属于觉得那个云疏姑娘一直在打听您和王阁老准备什么时候上京。”
岑兰舟微微皱眉,面色略有些凝重起来。
若是这样的话……这位俞姑娘的处境可越发的不妙了啊。
云疏是曹府的婢女,她打探这些事情必然是曹家的意思。
曹家有人希望他和老师尽快进京……他们不希望他和老师继续查俞姑娘身上这桩纵火案?
“先走吧。”岑兰舟道。
砚台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曹府紧闭的大门,将马车调转了个方向,驶离了长街。
岑兰舟思索了一阵,从袖中取出方才俞宝玥写的那封信看了一眼,信上字迹娟秀,只简单写了一句话:“明日未正,漱玉坊旁茶楼一叙。”
他将一行字看了几遍,随后又重新叠好,放回了袖袋中。
俞宝玥回到曹府,先去正院同曹夫人问了安,陪曹夫人说了一会儿话,然后顺势提起明日下午还需出门一趟,约了家中的妹妹见面。
曹夫人听闻是姐妹间的走动,也并未多问,只温声叮嘱她带上云疏,坐府上的马车出去,注意安全便是。
刚回到自己院中,曹晚萤便像只欢快的雀儿一样扑了过来,只是还没说上两句话,外头便有婢女来报,说大公子回来了。
“可让我逮着了,宝宝你好好歇着,我去寻我大哥好好说道说道!”话音未落,人已经跑没影了。
俞宝玥看着晃动的门帘,忍不住摇头失笑。
第二日下午,未时刚过,俞宝玥便准时坐在了漱玉茶馆旁边的茶楼里。
时间慢慢滑过,窗外的日影渐渐偏西,茶都换了几道,却迟迟不见俞纤纤的身影。
云疏站在楼梯口,时不时探出头去张望,又等了一阵,还不见人来,她走回俞宝玥身边,小声道:“小姐,已经未时三刻了。”
“来都来了,再等一阵吧。”俞宝玥神色平静,半点不见焦急之色,似是笃定对方不会失约。
俞宝玥并不知晓,隔着一道墙,隔壁雅间里,正坐着主仆二人。
“你当真把信送到了?”岑兰舟低声问一旁坐在窗台上的砚台。
书童打扮的少年有些无奈,“公子,你问三回了,不过是送封信进俞家内宅,我办事什么时候失手过?”
那倒也是……岑兰舟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人怎么还不来,俞姑娘都等许久了。”
砚台扭头看了自家公子一眼,“公子,你有点奇怪。”
岑兰舟不明所以,“哪里奇怪?”
“你太过在意那位俞二姑娘了。”砚台抱着手臂道,“别说你是有所图谋才接近人家,你图谋过的人还少吗?也没见过你这般上心过。”
岑兰舟义正辞严地指责书童,“俞姑娘都这般可怜了,你竟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砚台“呵”了一声,扭过头去看窗外,忽地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