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朱

第三十五章 合谋

俞大老爷怒气腾腾地拂袖而去之后,室内静了一瞬,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俞老太太皱起眉,目光沉沉地看着长子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她浑浊的眼中透出深思之色,隐约察觉到这里头似乎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她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床边抱头哭泣的娘俩,叹了一口气,“清冉,你爹不会害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么能用绝食来要挟你爹呢?”说着,拄着拐杖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了母女俩人,俞清冉死死咬着下唇,眼底满是化不开的阴郁和不甘,她含恨道:“明明有更好的路,却偏要我去走那条泥泞的,凭什么。”

大太太心疼极了,连忙用帕子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你好好的,别气了,娘什么都帮着你,千万别再和你爹对着干了……”

俞清冉闹了一场,也有些力竭了,她面色难看地重新躺回了床上,想了想,道:“娘,我想兄长了,你去书院把兄长叫回来陪陪我吧。”

“好,好,娘这就派人去叫。”大太太忙不迭地应了,转身去吩咐婢女。

俞清冉便不再理会其他,只闭目养神。

大太太见她似是睡着了,替她掖了掖被子,放轻了手脚走了出去。

俞清冉闭着眼睛,掩在锦被下的手却是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说到底,她爹是一家之主,祖母和母亲再疼爱她,父亲不同意,她们便也毫无办法,她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俞清冉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不知不觉竟真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将她惊醒。

俞清辞连外头的衣服都没换下,便急匆匆赶过来了,一看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妹妹,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满眼焦急,“清冉,你感觉怎么样了?”

“哥哥……”俞清里一见兄长,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挥了挥手,示意屋内伺候的婢女都退出去,只留采莲守在门边。

待屋内剩下兄妹二人,俞清冉才紧紧攥着兄长的衣袖道,“哥,你得帮我……”

俞清辞面露难色,他压低了声音道:“先前我帮着你私下联系京城表弟之事被父亲知道了,他狠狠训斥了我一顿,把我手上得用的人手都撤走了,先前说要帮着你入京去王府一事怕是暂时成不了了……”

俞清冉摇摇头,“比起入京,眼下最先要解决的是那个穷酸举人!”她眼中透出一丝狠厉,“我才不要嫁给一个穷酸,再拿自己的嫁妆去给他铺路。”

“你准备怎么解决?”俞清辞问。

俞清冉显然已经想好了,她盯着兄长,开口道:“哥,你去帮我打断他的腿,只要他成了废人,就没办法去参加明年的春闱,父亲说他非池之中物,我倒想看看一个瘸子怎么风云化龙。”

俞清辞沉吟了一下,“此时倒是不难办,我打听过那人,他叫岑兰舟,家中有一寡母,确实穷困,中了举之后在镇上租赁了一个小院,身边只跟了一个书童。只是不能用家里的人手,容易被人认出来是其一,被父亲发现这事儿便又要有波折……”他沉思了一下,“之前郝贵给我介绍过一个旧识叫刘九指,是个泼皮头子,手底下养一群闲汉,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办,这样若是事发也不容易查到我们头上。”

“好!就依哥哥所言!”俞清冉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俞清辞轻轻拍了一下她的额头,“多大的事情还闹得你要绝食,这事儿便交给兄长,父亲那里你也别犟着了,他那人向来吃软不吃硬,跟他犟着吃苦头的是你自己。”

俞清冉捂着额头,委屈地撇了撇嘴,“谁让他偏心眼!我堂堂嫡女竟然越不过一个外室生的贱种,简直岂有此理!”说着,又道,“还好那个贱人当年生产的时候没踏过那道鬼门关,要不然今日还不知是个什么境况,说不得我们兄妹都得给俞宝玥让位置!”

“好了,姑娘家家的,说这些也不怕脏了嘴。”俞清辞皱了皱眉,出声打断了她,“你好好歇着,我去帮你把事儿办了,省得你再闹腾。”

“还是哥哥最好了。”俞清冉这才展颜。

俞清辞摇摇头,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又回头叮嘱道:“娘让后厨炖了汤,一会儿给你送来,你好好喝汤吃饭,不许拿身子开玩笑。”

“知道啦。”俞清冉乖乖点头。

目送兄长的背影走远,俞清冉的心事解决了一半,觉得心中稍稍痛快了一些,胸口也不闷了,头也不痛了,她唤采莲进来伺候,洗漱了一番,又喝了半碗热汤,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她习惯性地走到梳妆台前,抬手拉开了妆匣的抽屉,正打算将那封信拿出来再看看……却发现抽屉里空空如也。

信不见了。

俞清冉一下子沉下了脸,“采莲!谁来过我的房间,动了我的东西!”

采莲吓了一跳,忙道:“除了老太太、大太太、大老爷,还有大公子,不曾有旁人进来过。”

俞清冉死死盯着采莲,量这丫头也没胆子说谎,没有旁人……那会是谁?

她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几个念头,最终,所有的猜疑都汇聚成了一个让她咬牙切齿的答案。

是父亲。

一定是父亲!

他方才那般震怒,定是怕她执迷不悟,索性派人趁乱拿走了信,好彻底断了她的念想!俞清冉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可她不敢去质问父亲,只能将这口恶气生生咽进肚子里。

但只要一想到父亲把这封信交还给了俞宝玥,一想到那个卑贱的外室女看到了这封信,俞清冉便有种怒不可遏的感觉。

“采莲!”她猛地转过头,声音嘶哑,“去帮我把兄长找来。”

不一会儿,俞清辞便去而复返。

他踏进内室,脸上还带着几分无奈,“我正要打发人去寻那个刘九指呢,你怎么又寻我?”话未说完,便对上了妹妹红红的双眼,像是刚哭过一场,心疼道:“方才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怎么又气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