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私会
“俞家二姑娘和岑举人在画舫二楼私会啊！”
“大家快去看啊！”
曹承川自船尾处解决了那两个行迹可疑的泼皮，正准备上二楼去看看情况，便远远瞧见刘九指捂着断指，一路鬼哭狼嚎地往外跑，随后像条滑溜的泥鳅般一溜烟混入了拥挤的人群之中，很快没了踪影。
曹承川心头猛地一跳，暗道一声“不妙”，这泼皮能逃出来还喊出这样的话，楼上肯定是出状况了，他匆匆转身，正准备随着看热闹的人群挤上二楼，却猛地顿住了脚步——只见二楼的楼梯口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逆着汹涌的人潮，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是他大哥，曹承安。
只他一个人，身边不见了俞宝玥。
——他早该想到的，以他这好大哥的身手，若非他有意袖手旁观甚至推波助澜，刘九指那等泼皮怎么可能逃得出他的掌心，还能活蹦乱跳地到处大放厥词。
曹承川捏了捏拳头，原本因为担忧而紧绷的脸庞，在一瞬间沉了下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曹承安微微抬眼，隔着重重攒动的人头，朝他看了过来，兄弟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很快，曹承安微微撇开视线，不再看他。
曹承川低咒一声，也说不出心头突如其来的愤怒和不安是为什么，他也来不及多作思考，足尖猛地一点，跃身而起，踩着前面人群的肩膀，然后此起彼伏的惊叫和咒骂身中，疾速冲向了二楼。
然而待他赶到时候，前面已经有人冲开了那个房间。
“这就是俞家二姑娘和那个岑举人啊，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画舫上私会……”
“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啊……”
“听闻那个俞二姑娘原本就是个外室女，能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情也不奇怪了……”
门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声带着恶意如同潮水般涌进房间。
俞宝玥正垂头看着岑兰舟那条受伤的腿，听着门外那些或震惊、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声音，她转过头，神色平静地看着门外一张张看戏的脸，“看够了吗？这热闹好看吗？看够了谁能去帮我请个大夫来？你们只看到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看不到他满身血迹吗？”
人群“嗡”地一声，注意到了屋子里的状况，有人小声嘀咕，“这……这是被人算计了吧……”
“算计了又如何，怎么不是旁人被关在这个房间里，偏偏是她！”
“好好的姑娘家就该待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能出现在这画舫上又能是什么好货色。”
“是啊，不管怎么样，名声算是毁了个干净……”
人群里，有人嚷嚷。
曹承安看了过去，一把揪住了那个总是刻意引导话题恶意满满的男人，一脚踹进了门里。
“哎哟！”那男人重重地摔在地上，痛叫一声，“谁！是谁！”
“是你爷爷我。”曹承川上前，一脚踩在了他的脸上。
“这这这……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之下你竟出手伤人！”那男人痛叫连连，嘴上却不肯吃亏，还在拼命挣扎。
“这黑灯瞎火的，哪里光天化日了。”曹承川咬着腮帮子，发出一声嗤笑，“说，谁让你在这里嚼舌根的。”
那男人眼珠子转了转，却不肯承认，“我就随便看看热闹，说句实话罢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正僵持着，门外突然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挤在门口看热闹的人被强行分开，伴随着几声惊呼，一个身形清瘦，穿着半旧粗麻素衣的老头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像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头，可他身后跟着二十来号人，个个看着不是善茬。
“老师……”岑兰舟挣扎着想坐起来。
来者正是王阁老，他的视线落在岑兰舟染血的衣摆上，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他快步上前蹲下来，抬手摸了摸他的膝盖，又顺着胫骨往下按了按，动作很轻，“如何？还能走吗？”
岑兰舟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怕是暂时不太能。”
王阁老脸上满是痛惜，他没有再问，只沉沉地点了一下头，随即站起身，转头咐吩身后的人，“去准备一顶软轿。”顿了一下，又咬牙道：“把可疑的人都给我按下！”
话音刚落，身后立刻有人快步走出去，有人开始从人群中揪人……外头顿时乱成一团，人人自危，有人喊冤，有人想逃。
这一揪，便揪出三四人，王阁老带来的人看了一眼被曹承安踩在脚下的男人。
曹承安默默后退一步，那人便上前把那个男人也一并揪了起来，和那几个可疑之人推到了一处。
“凭什么抓我啊！”
“是啊，我只是来画舫上喝酒看了个热闹！他们自己不检点还怪我们看到吗！”
“这老头到底是什么人！这样动用私刑还有王法吗！”
被按在地上的人还在叫嚣。
王阁老皱了一下眉头。
那些人的嘴便被堵上了。
软轿很快便准备好，他们将岑兰舟搀扶着坐上软轿，俞宝玥跟着一道走出房门的时候，便看到外头跪了一排被堵着嘴的人，都是方才闹事的刺头，外面其他看热闹的人也都被圈在了另一边，一个也没让走，王阁老带来的人面无表情地守在一旁。
就在这时，岸边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铁器互相碰撞的声响，便见一队训练有素的官兵快步跑上画舫，瞬间将整个画舫围住。
“唔唔！唔唔唔！”被堵住嘴的人激动起来，忙不迭地挣扎着，试图让官兵看到自己，许是看到了希望，好不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嘴里那团散发着霉味的破布吐了出来，扯着嗓子大叫起来，“官爷！官爷救命！他们动作私刑！快把这老东西拿下！”
正喊得起劲，便见那个为首的捕头上前冲着那老头拱手行礼，态度恭敬：“王阁老，知府大人听闻此处出了事，特命属下带人前来听候差遣。”
王……王阁老？
被押在地上的几人面上的表情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