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何分彼此
李神医听砚台说那药膳方子竟然得了公子的欣赏，十分激动，想着俞二姑娘可能把握不好火握，而且那方子不够有针对性，次日便亲自下厨，熬了满满一大罐金髓煎送了过来。
“公子，这金髓煎可以平补阴阳，调理身体再好不过了。”李神医说着，又细细叮嘱一旁的砚台，“这个每日早晚各服一次，一次两匙即可，你记得给公子服用啊。”
砚台稳稳地接过李神医手中的瓷罐，“放心吧，交给我。”
李神医十分欣慰，又给公子把了把脉，觉得十分康健，不由得更是老怀大慰。
半倚在榻上的岑兰舟举起包得跟粽子似的手，“帮我重新包一下，不用包得这么厚实。”
李神医虽不解，但照办……先前公子让他把手包起来，他亦是十分的不解，但公子既然这么吩咐了，应该有他的道理吧。
这厢刚刚包好，俞宝玥便拎着食盒过来了。
“李神医，我来送今日的药膳。”俞宝玥道。
李神医想了想，道：“我今日给公子送了一罐金髓煎，你这边药膳便停了吧，也省了麻烦。”
一旁，岑兰舟脸上那自俞宝玥过来就浮现在脸上的微笑一下子僵住了。
“倒也不麻烦，不过您这么说的话，那便……”俞宝玥点点头。
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了。
“这药膳确有奇效，我喝着觉得甚是妥帖，若姑娘不嫌麻烦，明日劳烦姑娘再熬一盅吧。”岑兰舟一脸诚恳地道。
“自是不麻烦的，只是不知这药膳和神医送来的金髓煎是否有冲撞？”俞宝玥看向李神医。
“倒是不冲突。”李神医挠挠脑袋，万没想到公子竟然这般喜欢那药膳，只是……他记得那方子只是简单的强身健体的八珍汤，竟然会有这般奇效吗？他得再研究研究。
李神医一脸费解地告辞回去研究八珍汤了。
砚台忍住笑，道了一句，“我去送送李神医。”说完，便脚底抹油溜了。
岑兰舟瞥了一眼门口，砚台溜得飞快，生怕俞宝玥叫住他似的，这会儿已经不见人影了，比起棒槌一样的李神医，砚台识相多了！
房间里又只剩了岑兰舟和俞宝玥两人，俞宝玥看了看岑兰舟手上裹着的白布，虽然看起来少了几层，但行动仍不是很方便的样子，便取了汤盅出来，在一旁坐下，“公子不介意的话，还是我来喂吧？”
“实在劳烦姑娘。”岑兰舟就着她的手慢慢喝汤。
房间里一片静谧，只偶有汤匙碰到汤盅发出的轻微声响，还有院子里树叶被风吹过的簌簌声。
八珍汤的味道实在说不上好闻，但闻久了，竟觉得这药香闻着也妥帖。
一盅汤喝完，俞宝玥下意识拿帕子替他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然后两个人都愣住了……俞宝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替他擦上嘴了，这个动作属实有点过于亲近了。
岑兰舟感觉到唇角的柔软，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俞宝玥垂下眼帘，若无其事地收回了帕子，收拾一旁的汤盅，看起来十分忙碌的样子。
岑兰舟的视线落在她微红的耳垂上，屋外的阳光从窗棂中跳跃着穿透进屋子，照得她白皙的耳垂微微有些透明，显得上面那一层绯色更加夺目。
“俞姑娘……”岑兰舟忽地开口，“我可以称呼你宝玥吗？”
俞宝玥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他，“当然可以。”
“宝玥可以唤我兰舟。”岑兰舟十分自然地道。
“兰舟。”俞宝玥轻声念了一遍。
岑兰舟眼底漾开笑意，“宝玥，老师不日即将回京，他欲在回京之前将我们的婚事办了，你觉得如何？”
俞宝玥当然不会拒绝，能够在王阁老回京之前把婚事办了再好不过，只是……
她点点头，迟疑一下，道：“可我的户籍还在俞家……”
按礼法，她出嫁得从俞家过三书六礼，可自从那日俞大太太来闹过一场之后，俞家便彻底安静了下来，久久没有动静。
岑兰舟见她同意，眼中的笑意加深，他温声道：“不必担心这个，现在该担心的俞家。”
俞宝玥怔了怔，听懂了他的意思，“你……莫非要放过俞清辞？”
“若俞家安安生生成全了你我这桩婚事，便先放过他这一遭，也无妨。”岑兰舟道。
俞宝玥下意识觉得这对他不公平，但眼下又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好半晌，才有些颓然地垂下头，“自你我相识起，我似乎便一直在给你造成麻烦。”
“你我既已定下婚约，又何分彼此。”岑兰舟道。
俞宝玥心头微微一动，她看向岑兰舟，忽然觉得这门仓促之间定下的婚事，这条她为自己寻来的生路……许是当真不错。
岑兰舟得了俞宝玥的准信，便托王阁老开始准备走三书门礼了。
“这条腿换来这门婚事，还要放过那个始作俑者，你当真不会后悔吗？慎之。”王阁老看着坐的榻上行动不便的岑兰舟，叹了一口，“即便你是我的学生，日后若你后悔了，薄待了宝玥那丫头，老夫亦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老师放心，我不会后悔。”岑兰舟允诺。
王阁老看着这个自己寄予厚望的学生，终是点了头，“既如此，俞家那边，老夫自会去同那老匹夫周旋，你且安心备婚便是。”
岑兰舟抬手作揖，“多谢老师。”
俞家主院的书房里，俞大老爷终于盼到了京城来的信鸽。
他遣退身边伺候的下人，迫不及待地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管，从里头取出了一卷信笺，打开一看，里头只有四个字：“同意婚事。”
俞大老爷有些意外地看着那四个字，又将信笺反复看了看，确定没有藏什么别的暗示……恭王妃竟同意俞宝玥出嫁，还是嫁给一个瘸腿的举人。
俞大老爷一个人书房静坐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打算亲自去会一会王阁老，敲定这门婚事，想起这里头牵扯着自己那自作聪明的长子，俞大老爷便是一阵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