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要命的秘密

檀香袅袅，俞老太太在蒲团上跪着，手里拨着念珠，心却始终静不下来。

这些年来，她但凡心里有什么过不去的，她都要在佛前跪一跪，仿佛那些过不去的难事，那些不得不做的亏心事，都能在她的虔诚里一一化解。

可是今日，那些繁杂的念头一直在脑海里盘旋，然后有一根线头却是越来越清晰，清晰得令她不禁心惊肉跳起来，然后冷不防一声轻响，手里的念珠突然断开，珠子四散，掉落一地。

俞老太太僵在那里，她怔怔地看着掉了一地的珠子，忽地扬声道：“来人！来人！”

在门外等候的婢女们忙不迭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将老太太扶了起来。

“去把大老爷找来，就说我有要紧事问他。”俞老太太口中吩咐着，习惯性想要去摸腕上的念珠，随即意识到念珠断了，她心里愈发的不安起来。

俞大老爷来的时候，散落在地上的念珠已经被收拾好了，他踏进院门，便看到老太太正在捡佛豆，他顿了一下，大步走了进来，“娘，您找儿子有什么事？”

俞老太太将身边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又留了心腹的婆子在外头远远地守着。

俞大老爷见这阵仗，忽地意识到了什么。

便见老太太忽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长子，浑浊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什么惊涛骇浪，她低声问：“宝玥到底是谁的孩子？”

俞大老爷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怎么又提这事……就儿子年轻风流在外头留下的种嘛，她娘是个没福气的，生产的时候难产死了，要不如今接进府里也能当个姨娘什么的……”

“你少糊弄我！”老太太拄了拄手边的拐仗，急道：“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当年晚秋和你那个外室前后脚生产，然后你就把那个外室生的孩子送去京城养在了晚秋身边……你那个外室生的，是个儿子，对吗？”说到最后，老太太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的娘咧！”俞大老爷慌慌张张地上前一把捂住老太太的嘴，压低声音道：“您可不能胡说！这种要命的念头，你想都不能想啊……”

俞大老爷没有承认，但老太太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推开儿子捂嘴的手，骇得几乎面无人色，“你们真是……真是胆大包天啊！”

俞大老爷后退一步，垂下头，没吭声。

“难怪清冉闹着要去京城嫁给景熙，你就急着要给她定下亲事，冤孽啊……”俞老太太这会儿想通了所有的事情，清冉和景熙那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啊！

俞大老爷想起俞清冉闹的那些事情，就脸色不大好了，若非她胡闹过头，老太太也不会起了疑心。

“那个孩子竟然还在京城参加选嗣争储，万一，万一……你们兄妹这是拿着俞家上下所有人的性命在赌啊！一招不慎就是满门抄斩啊！”俞老太太颤抖着手，指着儿子，愤怒地低声斥道。

即使愤怒到了极点，也依然不敢大声。

俞大老爷往门外看了看，确实那婆子远远地守着，这才上前一步，凑近了老太太，低声道：“当年的情形您也清楚，晚秋好不容易高嫁进王府，结果那恭王世子是个短命的，成婚不过短短一载便战死沙场，那时晚秋才刚刚有了身孕，偏偏生下的遗腹子是个女儿，你让她怎么办，没有儿子傍身……以后她就得在王府里仰人鼻息，刚好那个时候我外头养的那个生了个儿子，这不就顺理成章的事……”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原本晚秋是打算把两个孩子都养在身边，等他们长大成了亲，生下的孩子也还算是恭王府的血脉，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能知道太子突然死了，皇帝要从宗室中挑选嗣子，还选中了景熙呢！已经到了这一步，反正都是个死，不如搏一搏。”说到这里，俞大老爷的狠劲已经上来了，他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娘啊，我的儿子……在京城，要是他当了太子，我们俞家那才是光宗耀祖！”

俞老太太失语，这谋天之事，若是成了，俞家光宗耀祖，若是败了，便是满门覆灭……事到如今，她即使胆寒，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除了闭着眼前往前冲，其余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太太终究闭了闭眼睛，老泪纵横，“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本该是金尊玉贵的王府小姐，我这老婆子不知道真相也就罢了，你既不得已把她接回来，怎么能那么作贱她……”

俞大老爷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留在京城就是隐患，只能接回来，但她如今身份是外室生的女儿，若是把她捧得太高，岂不惹人怀疑。”

老太太抚了抚心口，“那她的婚事……”

“晚秋来信，同意了她和岑举人的婚事。”俞大老爷道。

“那个岑举人不是断了一条腿吗？断了腿他以后便科举无望，嫁给一个瘸子她以后日子怎么办……你们怎么这么狠心……”老太太怨怪道。

“婚事是王阁老定的，晚秋也同意了，俞宝玥自己也乐意，她如今把家里人都当成仇人似的，根本不愿意回来。”俞大老爷皱着眉头，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娘你可不要心软犯糊涂。”

“家里人……这哪是她的家啊……”老太太喃喃，又想起清冉及笄礼上那个孩子瘦骨伶仃地冲出来说有人害她性命，“那日纵火之人到底是抓到没？”

“纵火的是郝贵，郝贵死在刘九指手里了。”俞大老爷面色有些难看地道。

俞老太太总觉得刘九指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她想了想，有些惊疑不定地道：“清辞买通的那个泼皮是不是叫刘九指？”

俞大老爷闭了闭眼睛，点头。

“冤孽啊……”俞老太太喃喃，然后又有些担忧地道：“清冉那边……她要一直固执着想去京城，可怎么办？”

以前不知道还好，现在想一想便心惊肉跳。

“转运使曹夫人托人给我传过话，说清冉和曹家的长子过从甚密，我挑的人她不肯嫁，便让她嫁自己相中的人吧。”俞大老爷沉着脸道。

“她不是想去京城吗……怎么又和曹家长子过从甚密了？”老太太惊道。

俞大老爷冷笑，“那日俞宝玥去画舫，是曹夫人让她两个儿子护着去的，结果曹家老大把曹家老二支开，将俞宝玥和岑兰舟锁进了一个房间里。”

老太太没想到在自己面前乖巧可人的长孙女在外头竟有这般手段，不由得愕然。